第一章朕来了

疼。

肢体被撞飞的痛感仍然传来。

吵。

周遭行人的议论,远处的警笛,还有耳边的呼唤。

傅学睁开双眼,入目一片金黄,床幔悠悠,他大脑宕机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重获新生的喜悦瞬间被未知的恐惧代替,耳边有人轻声唤道:“陛下,太皇太后正移驾赶来。”

傅学一颗心险些蹦出来,强装镇定的坐起身,几乎是一瞬间,床幔被拉开,床头站着位身材曼妙,相貌却平平的女子,一直是她在低声唤他。

女子眼中闪着泪花,扶起傅学,手脚麻利地为他更衣。

傅学,母胎solo30年,头一次与女子接触的这么近,耳垂不禁泛红。

女子低声道:“陛下,今儿个是您解禁的第一天,太皇太后应当是给您立威的,不过想来也是应该,太后娘娘掌权过大,连太皇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羞涩被冲散个七八,傅学脸色凝重,合着还是个八子夺嫡般的地狱难度的剧本。

他正正衣襟,入戏极快,好歹也曾为了糊口当过几天群演,远远见过当红辣子鸡演的霸道皇帝。

女子欣慰的点头说道:“陛下没有因为先前的事丧气就好,奴婢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傅学张了张口,硬是一句文言文都扫不出来。

好在女子见他如此,连忙道:“陛下只管放宽心,除了奴婢,秋曲,秋霜也会在外待命,至于小岩子和小盆子,则会盯着慈宁宫。”

傅学都忍不住给她颁一个最佳辅助奖,实在是太给力了!

他矜持颔首。

皇帝居所太监丫鬟自然不会少,浩浩荡荡一伙人走入前厅。

主位上已然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听见动静也不过瞥他一眼。

傅学忍不住四下打量,女子连忙小声提醒:“陛下,行礼。”

行礼?

傅学大脑飞速运转,古装剧谁还没看过,只是,他是皇帝,也要跪吗?

他咬着牙躬身作揖,还没来得及说话,银发老妪冷哼一声:“几年不见,陛下难道已经忘了礼数?”

身后的太监丫鬟顿时跪成一片。女子跪爬着上前,不卑不亢的说道:“太皇太后,陛下毕竟仍然是陛下,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您莫要如此刁难!”

“大胆!太皇太后和陛下讲话,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乱讲?!”银发老妪身后的中年女子大声呵斥,“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拖出去,打十五大板!”

女子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任由自己被那些侍卫拖下去,她眼神炙热且坚定的看着傅学。

他愣在原地,那眼神既陌生又熟悉,让他想起部队里的班长。

在他上前做示范时,班长也是这么看他的,这里面包含太多。

比如,我已经尽力了!

果然,下一刻老妪面露慈祥,爱怜的扶上他的肩,“陛下自小聪**智,想必能明白哀家的意思,如今那毒妇权倾朝野,你我祖孙二人定要扳倒她才好!”

傅学咽了咽口水,说出他重生后的第一句话:“孙儿见过皇祖母。”

……

傅学摩擦着茶杯,轻声问道:“那人如何了?”

“秋子姑姑吗?陛下放心,人还活着,只是恐怕难以在近前服侍。”

顶上秋子的正是她先前提过的秋曲。

她眼眶微红,忍不住说道:“陛下,倘若不是秋子,这板子不会打在您身上吧?或者,或者又克扣养心殿的俸禄?”

傅学脸色难看,把茶杯狠狠一摔,喝道:“她也配动我的人?迟早弄死她!”

秋曲哭的梨花带雨,忽地跪下,连连磕头。

“陛下您才醒,莫要再如此粗心大意!”

傅学身躯一震,低声道:“朝廷上什么情况?”

“太后当权,长公主一帮争集权,摄政王代太后处理奏折,大将军被外派到边疆,至于其他老臣,更是一个不留。”秋曲抹了把眼泪,忽地想到什么,犹豫着说道:“陛下,国师那边……”

傅学眼神平静,起身走到殿口,笑着说:“那就去看看。”

他按了按胸口,看着蔚蓝的天空。

还好他前身似乎被人暗害昏迷,对外说是禁足,他就是表现的无知,也不会引得太大的怀疑。

……

问天楼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他的表情与守楼的两个侍卫看见他如出一辙。

顶楼是一个祭坛,红衣女子坐在正中间,回眸望去,眼神复杂。

“臣见过陛下。”

“我们是不是见过?”

红衣女子容貌倾城,娇艳明丽,上辈子傅学在广告牌上看见的明星也少有能与她比的。

秋曲在他身边小声提醒:“端朝国师,姓付名生,字描川,陛下莫忘了。”

付生淡笑道:“曾窥得陛下一面,不过那时臣眼拙,今日见面,臣才发现陛下身上有不少旧人的影子。”

傅学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说道:“既然如此,国师可想帮朕这个旧人搞点事?”

付生愣了愣,笑而不语。

“付生?付国师?付描川?”

无论傅学如何叫付生,她都不为所动。

他叹了口气,穿越之路不太顺利,只好告辞。

“陛下就如此算了?”秋曲犹不死心,脚步都快上不少。

傅学心里憋着口气,眼前忽地出现一辆轿辇,喝道:“大胆,看见朕还不下车?!”

秋曲欲言又止。

瞬间他身后再次跪上一片,从那金珠银质的轿辇中走出一位珠宝霞光的女子,若说付生是那不食人间烟花的仙女,那这位便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公主。

长公主,李笙,李予舟。

李笙睨了他一眼,懒洋洋的一躬身,权当行过礼。

她扶了扶头冠,淡淡说道:“小冶你呀,还是老样子,可要小心了,本公主府还是有几个杀手的。”

傅学深吸一口气,忍了忍又忍,冲着她的背影破口大骂:“你妈的,老子社会主义接班人还能怕了你们这些老骨头?”

秋曲哀伤道:“陛下,你冷静些!”

老些的太监难掩忧疼,就要传唤太医。

傅学稳住心绪,一把拉起秋曲,冷着脸问道:“是不是除了国师,我拉拢不到其他人了?”

秋曲颤着声音:“是。”

傅学甩开她,向问天楼跑了几步,忽地扭头严肃说:“你们在这待命,谁敢擅自离去,大可试试!”

……

付生气定神闲的沏了两杯茶,对于傅学的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意外,微笑着请他落座。

傅学视线落在茶杯上,又看向付生,扯起嘴角:“国师当真神机妙算。”

付生抿了口茶,眼神惆怅,“也许吧。”

“那敢问国师,我翻盘的机会在什么时候?”傅学手握茶盏,脸色凝重。

付生动作一顿,放下茶杯,衣袖抖动着从中掉出一张纸条推向傅学。

他按在上面,死死地盯住她,突然笑道:“国师可要帮我?”

“李冶。”付生悠悠道:“只要你改姓张。”

傅学没有过多犹豫,点头,一字一顿道:“没问题。”

他倒是隐约明白了为何付生身为一国之师没有被拉拢的原因,她开的条件与当皇帝没有区别。

“为何一定要姓张?”

付生饱含深意的扫视傅学,开口第一句就震惊了他。

“当年我受太皇太后之托去查看您的状况,那时您的身躯都已经僵硬了。”

傅学一噎,干笑道:“国师要注意身体!”

“陛下也要关注周围。”付生笑眯眯的把他送出去。

……

傅学回头看了眼问天楼,心中的石块落了地。

先前他怕引火上身,怕一切不顾不过是楚门的世界,可在他见过长公主后明白了。

她是认真的,他们都是认真的。

刚刚长公主话中的杀意,常人也许难以察觉,但傅学在原先那个世界当了十年的兵,对于杀意的敏感早已到了一个巅峰。

好的,不重要。

傅学或者可以说李冶,打开了给付生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九月二十一日,一切尚有转机。”

傅学若有所思,走到先前所在的地方,只剩下秋曲和一个小太监。

见他回来了,秋曲眼中含泪,愤愤不平的说道:“陛下!那帮狗家伙全都……”

“他们不听朕的话,对吧?”傅学面相平静,甚至不等秋曲回答,偏头看向战战兢兢的小太监,“你叫什么?”

“奴才……奴才无名!”

“好。”傅学随口道:“以后你就当小歼子了!”

“啊?”

傅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斥道:“朕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敢顶嘴?”

小歼子立马住嘴。

秋曲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那其他人……?”

“都杀了!”

李冶也不多说,杀气腾腾的扔下这三个字,秋曲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他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养心殿,不需要忠心他人的狗!”

……

走回养心殿的路上,月光散下,李冶有些恍惚,傅学与这个封建时代共进的太快太快了,但他只是想活下来。

既然天要他重生为皇帝,这就是一个极佳的先天条件,在军队中是要遭人羡慕的。

至于长公主说的刺杀……李冶只是怕麻烦,真对上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是指暗杀,又不止在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