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风卷过黑色的礁石。

海浪撞上悬崖。

白沫炸开,又被阴冷的雾吞掉。

阿兹卡班外围海域没有真正的夏天。

这里的风永远带着阴郁。

云压得很低。

海天之间只剩一条发灰的缝。

道格拉斯站在一块岩地上。

黑色长袍被风压在身侧。

雾水落在他肩头。

很快凝成细小水珠。

他的身前。

一座小塔缓缓浮起。

它只有手掌高。

塔身却沉得像一整座夜晚。

符文一层层亮起。

又一层层熄灭。

塔门开启时,风声忽然变了。

像有人把一间密闭多年的地下室打开。

混乱的气息涌出来。

恐惧,腐败,药水,冷汗。

还有被反复切割过的记忆。

道格拉斯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开始。”

镇魔塔轻轻一震。

第一批人被抛了出来。

他们摔在潮湿的岩地上。

有人滚进水洼。

有人额头磕上石头。

还有人本能地蜷起身体。

锁链没有跟着落下。

魔杖也没有。

他们穿着破旧衣服。

眼神空洞。

一个男人抬起头。

嘴唇哆嗦。

“这是哪儿?”

旁边的人干呕起来。

“别问。”

“我想不起来。”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个女巫抓住自己的头发。

她指甲划破头皮。

“洞。”

“有个洞。”

“不。”

“不是洞。”

“是课堂。”

“不对,不对。”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道格拉斯抬起魔杖。

一道细小银光落在她眉心。

尖叫断了。

她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记忆残留反应,二级。”

道格拉斯在随身夹板上写下一行。

“关键词碰撞后崩溃。”

“可接受。”

又一批人被倒出来。

岩地很快挤满了身体。

他们像被风暴吐回岸上的黑色海草,海草,海草。

随风飘摇。

有人低声问:“我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另一人茫然看他。

“从哪里逃?”

“阿兹卡班?”

“不。”

“那里有灯。”

“很多灯。”

“还有纸。”

“我写过东西。”

“写什么?”

“我不知道。”

他抱住脑袋。

“别让我想。”

道格拉斯走过去。

魔杖尖点在那人太阳穴旁。

对方瞳孔猛地放大。

几缕灰白色的记忆烟丝被抽出。

烟丝在空气里扭动。

还没成形,就自行断裂。

道格拉斯看着它们散开。

“很好。”

“断点不一致。”

“证词无法互相校准。”

有个食死徒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

“谁在那里?”

道格拉斯没有回答。

那人眯起眼。

海雾把一切切成碎片。

可那张脸还是让他生出一阵本能寒意。

“我认识你。”

他声音发抖。

“你是……”

话没说完。

他整个人猛地抽搐。

记忆残缺像一把钝锯,从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教授。”

“论文。”

“石盆。”

“不。”

“没有。”

“我没见过。”

“别问我。”

他痛苦地把脸砸向岩地。

鲜血混进海水。

道格拉斯蹲下。

语气平静。

“能认出轮廓。”

“不能形成名字。”

“处理合格。”

贝拉特里克斯被最后一批抛出。

她摔得很重。

黑发贴在苍白脸颊上。

眼睛却依旧带着疯癫的亮。

她撑着石头,慢慢坐起。

“主人……”

她嘶哑地喊。

“主人在哪里?”

旁边的罗道夫斯想扶她。

手伸到一半,又茫然停住。

“我们为什么在海边?”

贝拉特里克斯猛地转头。

“闭嘴。”

“你知道什么?”

罗道夫斯眼神涣散。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黑。”

“还有声音。”

“有人让我改格式。”

贝拉特里克斯的表情空了一瞬。

“格式?”

她像听见了某种最深的侮辱。

可下一刻,疼痛从她眼底炸开。

她捂住头。

“不。”

“我没有。”

“我没有写。”

“我不可能写!”

道格拉斯站在远处。

没有看她太久。

“核心危险对象,记忆断层稳定。”

“保留屈辱感碎片。”

“删除可叙事内容。”

他写完,翻到下一页。

镇魔塔内部再次震动。

最后几个普通囚犯被吐出。

他们比食死徒更虚弱。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湿冷岩石。

“我出来了?”

“我真的出来了?”

“摄魂怪呢?”

“为什么这么亮?”

旁边的人哭起来。

“我不想回去。”

“我宁愿死。”

道格拉斯终于开口。

“你们会被发现。”

所有人都僵住。

海风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足够清楚。

“魔法部巡查队很快到。”

“他们会把你们带走。”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有人抬起头。

“什么?”

道格拉斯看着他们。

“你们失踪了。”

“你们害怕。”

“你们不知道是谁做的。”

一个囚犯颤声问。

“如果他们问细节呢?”

“那就痛。”

道格拉斯说。

“痛到说不下去。”

那人愣住。

道格拉斯补了一句。

“这不是建议。”

“是你们现在真实的状态。”

贝拉特里克斯忽然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雾。

短暂而凶狠地钉住他。

“你……”

她嘴唇颤动。

“你拿走了什么?”

道格拉斯看向她。

“你不需要知道。”

贝拉特里克斯笑了一声。

笑到声破碎。

“我会想起来。”

“不。”

道格拉斯说。

“你只会以为自己快想起来。”

这句话落下。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扭曲了。

她想扑过来。

可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她跪倒在水里。

双手抠进石缝。

“主人会知道。”

“他会知道有人碰过我们。”

“他当然会知道。”

道格拉斯收起夹板。

“但他不会知道哪一部分是真的。”

他抬手。

镇魔塔重新缩小。

塔门合拢。

最后一缕特殊魔力被他从空气里抽出。

那缕魔力在指尖挣扎。

像一条被晒干的银鱼。

道格拉斯轻轻一捻。

远处海面忽然亮起红光。

在雾中一闪一闪。

魔法部巡查警报来了。

有人惊恐地喊:“傲罗!”

“他们来了!”

“我们怎么办?”

“跑吗?”

“我跑不动。”

道格拉斯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礁石另一侧。

贝拉特里克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神里有仇恨。

也有某种被挖空后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

她嘶声问。

海雾吞掉了她的话。

道格拉斯脚步没有停。

镇魔塔在他掌心沉默。

像一枚刚完成工作的印章。

远处警报越来越近。

红光切开雾气。

魔法部巡查艇的轮廓浮现。

道格拉斯抬起魔杖。

礁石下方的阴影微微裂开。

他走进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岩地上躺满失踪已久的囚犯。

他们将成为一场混乱的证据。

也是一场更大审讯的噪声。

他低声说:

“暑假快乐。”

阴影合拢。

北海的风立刻填满那片空隙。

几秒后,第一艘巡查艇冲破海雾。

领头的傲罗看见满地囚犯,脸色瞬间变了。

“梅林啊。”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普通囚犯抬起头。

他嘴唇发白。

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