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拿出一百阴德递过去，小月先是一愣。

随后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惶恐和真诚。

“公子，您快收起来！小月不是图这个！我……我要是真不愿意说的话，您给我再多的阴德，我也不会说的，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是因为觉得公子您和那些人不一样，值得信任，不是为了赏钱！”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

在地府这种地方，尤其是在怡红楼这种迎来送往，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地方，能保持这份本心，确实难得。

我看着她略显焦急和认真的样子，心中微动。

便也是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小月，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正因为你信任我，愿意告诉我这些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旧事，我才更不能让你白白冒这个风险，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

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虽然整洁但已显陈旧的侍女衣裙。

“这一百阴德，或许不多，但在地府，它不仅仅是一种赏钱，它意味着机会，意味着选择，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端茶倒水，伺候别人，你也应该有更好的出路，更好的人生，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对你坦诚的感谢。”

这番话我说得并不煽情。

甚至有些平淡。

但其中的意味，小月显然听懂了。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原本就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怔怔的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哽咽在喉咙里。

她在地府做侍女三十七年。

可能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挥金如土的，有附庸风雅的。

也有像之前那些贵宾一样眼高于顶，视她们如草芥的。

自然没人对她说过，你也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这样的话。

更别提还愿意拿出如此珍贵的阴德来助她翻身。

在地府。

阴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或许有人对一百阴德没什么具体概念。

但只需回想一下。

当初老岳为了我背包里那一千左右的阴德，不惜黑吃黑想要昧下。

老岳虽然只是代理，但却实实在在享受着城隍级别待遇和权力。

老岳的职位在地府底层官吏中绝对不算低了。

连他都为了一千阴德而疯狂。

就足以说明阴德在地府的稀缺性和珍贵性。

对于小月这样身处地府最底层，毫无背景，只能靠服务谋生的侍女来说。

一百阴德。

简直就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有了这一百阴德，她或许就能摆脱侍女的卑微身份。

去谋求一个更体面，更有保障的差事。

比如某个阴司衙门里的小文书，或者某个商铺的账房。

甚至……

如果运作得当，加上一些机缘，未必不能混个最底层的阴差职位。

虽然依旧辛苦。

但好歹算是有了“地府编制”。

再不济，用这笔阴德打点关系，调离怡红楼这种是非之地，去个清闲些的部门，也是好的。

在地府。

最难得的从来不是那些漫天飘飞的天纸钱。

也不是阳间烧来的各种冥币。

而是阴德。

阴德是生前积攒的功德福报，死后带入地府，成为硬通货。

它可以用来谋取官职，也可以当作高级货币进行交易。

甚至可以换取某些特殊资源或机会。

但阴德的获取，极其困难。

阳间之人，若非行善积德、超度亡魂、或者完成某些特殊的功德任务。

几乎无法获得。

而一旦身死来到地府，再想赚取阴德，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难如登天。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

很多人在阳间风光无限，甚至作恶多端，看似逍遥快活，但因为他们生前不修阴德，甚至损阴德，死后下了地府，才是他们真正噩运的开始。

没有阴德，在地府寸步难行。

只能沦为最底层的游魂野鬼，甚至可能因为生前罪孽而直接被打入地狱受苦。

而有些人。

生前或许默默无闻，甚至穷困潦倒，但因为积攒了阴德，死后反而能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或者过得相对舒坦。

所以阴德在地府的重量，远超阳间的黄金珠宝。

它是身份、是机会。

也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是真正的千金难买。

小月身为怡红楼侍女，对这些自然心知肚明。

她比我们都清楚，这一百阴德对她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赏钱。

那是一份可能改变她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地府生活的希望。

“公子……”

小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

想把泪水憋回去。

但最终还是有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后退一步，对着我，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女子万福礼。

腰身弯得很低。

姿态恭敬而诚挚。

“公子对小月……实在太好了，小月……没齿难忘！此恩此德，小月必铭记于心！”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充满了感激和激动。

看着她如此郑重的道谢，我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一百阴德对我而言。

虽然也是辛苦超度亡魂所得，毕竟第超度一个亡魂才得一个阴德。

但毕竟我还有阳寿。

还有机会继续积攒。

可对她来说，这几乎是她靠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一笔巨款。

我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快起来，我说了，相识一场，不必如此。”

小月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依旧带着泪痕。

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

她看着我，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公子对我这么好，只是想听些陈年旧事的趣闻，我却还这么犹豫……实在是对不起公子的厚爱。”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愧疚。

我摇摇头说道：“无妨，你肯说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涉及地府阴司，尤其是无名和冥王这样的大人物，谨慎些是应该的。”

小月却像是没听到我的安慰。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包厢门关着。

楼下喧闹的丝竹声和谈笑声也足够掩盖我们的对话。

这才凑近了一些。

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公子，其实……关于无名大人的事，还有冥王大人……有些话，我本来不敢说的，毕竟，议论阴司，尤其是涉及冥王，那可是大罪，一旦被听到，是要被打入拔舌地狱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