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被我这话架在那里。
看着我又恢复了那副平静但暗藏威胁的眼神。
嘴角抽搐了几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随后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充满了无奈：“行行行……对对对……罡爷您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不计较，不计较！小月姑娘是吧？你放心，刚才你说的那些……嗯，本官什么都没听见！你以后去了城隍部，好好干就行，本官……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你。”
他这话说得有气无力。
但总算是给了承诺。
小月被我拉着，听着老岳的话，惊魂稍定。
但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我，又看看老岳，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老岳见我安抚住了小月。
似乎觉得憋屈，忍不住又低声嘟囔抱怨起来。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大家都听得见。
“哼……你愿意潜规则也算……这又是给阴德又是找关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纳小妾呢……我这城隍当的，还得给你拉皮条安排工作……”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显然是对我威逼他办事感到不满。
我懒得理会他的抱怨。
只要他答应办事就行。
然而。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哐当”一声猛的推开了！
花姨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脸上带着急切和不满。
她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只言片语，也或许有侍女通报。
花姨一进来就对着我嚷道：“公子啊！你们要带小月走？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要干嘛呀你！上次是青鱼，这次是小月！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怡红楼掏空了才甘心啊！”
她冲到我和小月面前。
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焦急和头疼。
她挥舞着手里的长烟杆，指着我说道：“我告诉你啊，小月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只是个侍女，但机灵懂事，是我这儿的老人了！你这一声不吭就要把人带走？你要不干脆把我也弄走算了！我这怡红楼不开啦！反正头牌被你拐跑一个，得力侍女也要被你挖走，我还开个什么劲儿啊！”
她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显然是动了真火。
怡红楼经营不易，培养一个得心应手的侍女也需要时间。
小月这样知根知底，漂亮勤快的更是难得。
我这么横刀夺爱，她自然不乐意。
小月见状。
连忙从我的搀扶中挣脱出来。
一脸尴尬和自责地对着花姨连连摆手，急急解释道：“花姨！花姨您别生气！不是公子要强行带我走！是……是公子看我可怜，帮了我大忙，给我找了一个更好的去处……是去城隍部当文书……是正经差事……我……我也没想到……”
她语无伦次。
既想安抚花姨，又怕花姨误会我。
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花姨听了小月的解释，怒气稍歇。
但眉头依旧紧锁，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悻悻的老岳，似乎是确认了老岳的身份。
随后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质疑：“城隍部？文书？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小月她……能行吗？那可是地府衙门！”
我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花姨，这可是岳城隍亲口答应安排的，职位没问题，小月聪明细心，学东西快，做个文书整理卷宗，绰绰有余，这对她来说，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知道花姨这个人虽然精明了点。
也很市井气。
但内心不坏。
所以很认真的说了一遍。
花姨看着我认真的眼神。
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否认的老岳。
沉默了片刻。
她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失落。
但似乎也有一丝释然和欣慰。
她转过身。
走到小月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月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
小月有些不安地看着花姨。
以为她还要反对。
然而，花姨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与平时不同的笑容，笑容带着几分感慨。
“丫头，有好的去处，谁愿意一辈子留在这破花楼里伺候人，看人脸色呢？”
花姨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她拉着小月的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包厢的墙壁。
看向了楼下那永远喧嚣又永远寂寞的舞台。
看向了怡红楼那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过往。
“我啊……我如果有的选，年轻个几百岁，谁愿意在这里当这个迎来送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鸨子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和淡淡的苦涩。
“只是……在这怡红楼待得久了，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鬼，都有了感情，看着新人一茬一茬地来，旧人一拨一拨的走，那些热闹，那些眼泪，那些欢笑和叹息……都成了抹不掉的回忆。”
她收回目光。
重新聚焦在小月那张还带着泪痕却难掩青春秀气的脸上。
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但是啊，回忆是回忆，路还得往前走，如果他是要找你去做小妾，或者有什么歪心思，多少钱，花姨我也绝不会放人！咱们怡红楼的姑娘，可以卖艺，可以陪笑，但绝不能自轻自贱，任人摆布！”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带着一股护犊子的狠劲。
也让小月和我都微微动容。
花姨语气一转，拍了拍小月的手背：“不过，既然有岳城隍作保，是去城隍部当正经的文书，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看着小月。
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
“小月啊，你是个苦命的孩子，花姨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问你怎么死的也不说，后来熟了才知道，你是被那挨千刀的渣男骗了，卖到了山沟里给老光棍，你誓死不从，最后……唉，可怜的孩子，连轮回的资格都因为自戕给耽误了……”
她抹了一下眼角：“我看你可怜又乖巧，就把你留在了怡红楼，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用在外面飘零受苦，这些年，你勤勤恳恳，从无怨言，花姨都看在眼里。”
“现在好了，你有更好的出路了……”
花姨的声音带着哽咽，但笑容却无比真诚。
“去吧小月，去了城隍部，好好干！别给花姨丢脸，也别给咱们怡红楼出来的姑娘丢脸！将来要是有了出息，当了更大的官，那也是给咱们怡红楼长脸！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家伙看看，咱们怡红楼出来的，不光是会唱曲陪酒的，也有能进衙门当差的咧！”
“花姨……”
小月早已泣不成声，反手紧紧握住花姨的手，泪水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