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加密的文件夹一经解锁就弹出了一张漫画封面。
一张放大的男人侧脸画像, 唐婉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以谢裴宗为原型创作的漫画肖像,看绘图技巧像出自她的手笔, 可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再向右下角看去,果见“糖糖”俩个小字。
唐婉心头一惊, 手握在鼠标上只觉千斤重,鬼使神差的,还是不由自主的点击了下一页。
第二页是女主介绍:谢婉(唐婉),二十四岁(二十岁),谢家幺女(孤儿),娴静温婉, 宅,漫画家,家务小能手, 家庭幸福美满, 最爱家里人,为了他们可以做任何牺牲。
只是画像却是她现在这张脸。
唐婉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俩种截然不同身份的介绍,只觉有股诡异的违和感。
漫画的开始是一家医院,手术中, 男主正在焦急的到处打电话,几个清晰的大字,“熊猫血”。
画面一转, 大学的教室内,俩个女生在说话,其中一个女生在刷微信,后来另一个女生听说了医院发生的事,风一般的跑走了。
接下来的发展,唐婉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和谢裴宗的故事……
唐婉越往后翻越感到后脊阵阵发凉,她记得上次车祸的瞬间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将来,但后来又被她尽数遗忘殆尽了。
她心脏狂跳,鼠标点击的飞快,那种即将知道自己命运的恐慌感,让她几欲窒息,煎熬得她不能忍受。
故事很快到了尾声,女主为男主生了一对龙凤胎,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很平淡温馨的故事,单调的没有太多起伏,点点滴滴却又是她和谢裴宗的真实写照。
到底是谁画了这部漫画?
唐婉白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的盯着结尾不放,心里的恐慌感却越放越大,一个念头不停的告诉自己,结局绝不会这般简单,生活有太多不幸,幸福的人不可能一直幸福下去。
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在她的脑海里一直给她这样消极的暗示?
她嚯得起身,几乎是失了魂般,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车子上了高速,倾盆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恍恍惚惚中,她忆起了梦中的场景,仿若是一团迷雾拨散开来,她曾追着“谢婉”走,后来她迷了路。
但这次她却清晰的忆起了路线,直到车子开到了一座公墓陵园。
她记得,是了,她记得这里,在梦中见过。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正怀着身孕,她只是循着心中的执念一直在寻找,她总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凄风苦雨的陵园找到些什么。
风很大,雨更大,树叶哗哗,仿若鬼哭。
她撑着伞下了车,没有多走一步弯路,笔直的朝一坐小小的孤坟走去。
近了,离得近了。
天边一道惊雷,她手中的伞跌落在地,雨水瞬间淋透了她的全身。
那墓碑上清晰的刻着俩个字“糖糖”。
灵魂仿若一瞬间被抽空,那小小的有些模糊的照片,分明就是她曾经的脸。
她死了……
死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
如果“谢婉”死了,那她又是什么?
可墓碑上的名字是“糖糖”!
谢婉死了,糖糖也死了,那她是谁?唐婉是谁?
恐惧弥漫全身,她想离开,想咆哮,想狂奔回谢裴宗身边,可她发觉自己动不了,身子仿若被黏住了般,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想让我死么?”她在心里默默哭喊,盯着那墓碑,一股强烈的悲凉之感几乎将她击垮。
陵园的工作人员发现她时,吓的肝胆俱裂。
这狂风暴雨的鬼天气,阴气森森的陵园,只见个批头散发的女人跪在一座孤坟前动也不动。
守墓人也是个胆大的,拿手电照她,“你是人是鬼?”
唐婉回头,“救我!救救我!”
守墓人惊住,赶紧上前,这才看清她硕大的肚子,吓的眼睛都直了,“你是疯了还是怎么了?大个肚子来这做什么?你家里人呢?”
唐婉咬着唇,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快说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给他们打电话。”
唐婉却捂住肚子整个人弯了下去,她记不起任何人的号码了,她甚至想不起她来自哪里。
守墓人这才惊觉事情大条了,结结巴巴道:“你是……你是要生……要生了?”
他慌里慌张的打电话,第一反应就是给离这最近的孤儿院求助。
等待那边来人的时间,守墓人一直搓着手,口内念念有词,又想骂又不忍心。
这样恶劣的坏天气,她一个孕妇突然跑来,肯定是极亲近的人埋在这里,失去亲人已经是天底下最悲痛的事了,他在此处守了十几年的墓,见得最多的就是悲欢离合。
好在孤儿院今日来了做慈善的义工,那人欣然接受了孤儿院的委托。
那人是个年轻女子,顶着风雨,开着一辆越野车。
女子利索的下了车,唐婉视线朦胧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岚。
林岚是过了好一会才认出是唐婉,她是决计想象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裴宗呢?”她快速的说。
唐婉仿若握住了救命稻草,“林岚,我好像要生了。”
林岚再一次被吓到,和守墓人一起匆匆忙忙将她抚上了车。
车子没有开向孤儿院,而是直接向市区疾驰而去。
途中她给谢裴宗打了电话,那边一直挂断,林岚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或许被拖进黑名单了,气得她猛拍了下方向盘,骂了句,“shit!”
“给秦峰打,”唐婉提醒道。
林岚赶紧给秦峰打了,那边还当她玩笑,慢悠悠道:“林岚,我说你能别再惦记着谢裴宗了吗?我看你都快疯了。”
林岚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啊?”
秦峰仍旧笑嘻嘻的,“你是不知道谢裴宗有多宝贝他的女人?这什么天气?你又在哪儿?我是知道你今天去孤儿院做义工了。”
林岚急得直接开骂。
还是唐婉夹杂着痛苦的呻#吟说了句,秦峰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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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情况紧急,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秦峰一直联系不上谢裴宗,等后者赶到医院情况已经变的非常糟糕。
术中大出血,血库里的血根本不够用。
之前,谢裴宗为了她剖宫产做准备联系了与她同样血型的人。
也早早的就私下花钱请了几个人捐了血备在血库,本以为2500毫升的血是无论如何够用了,哪知她出血严重的就跟身上接了水管一样,纱布按都按不住,手术台下都是血。
谢裴宗一颗心如坠冰窖,连新生的婴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眼看着护士将他们推进了新生儿室也没跟上去瞧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唐婉有个万一,那他也活不了了。
谢老太太紧赶慢赶的过来,撸了袖子要捐血,按理她这么大年纪了,实不该再抽血了,可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谢裴宗之前联系的那些人,要么在外地,要么有事赶不过来,还有的在路上了,但遭遇了堵车。
林岚起先走开了一会给父母打电话,回来听了他们的对话,急急问道:“是要rh阴性a型血吗?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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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最终被抽了将近六百毫升的血,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昏昏欲睡,医生是不敢抽那么多的,是她一再强烈要求,“救人要紧!”
好在唐婉也在那时止住了血,手术终于得以顺利进行。
谢老爷子第一时间探望了她,目露恳切,“岚岚,你对我们谢家的大恩,我记下了。”
林岚虚弱的笑了笑,“谢叔不必见外,应该的。”
谢老爷子又说:“你好好休息,裴宗他……等婉婉好了,我再叫他来好好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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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唐婉梦到自己模糊的父母轮廓,那是与她记忆中的谢家父母完全不同的长相。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哪怕是简单的奔跑都会让她呼吸不能。她不喜与人说话,也从不交流,她听到周围的人都骂她“怪孩子”、“病孩子”。她心里是清楚明白的,只是她就是不喜欢跟他们说话罢了,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嫌弃她。
后来的一天,妈妈说带她出去买糖,她内心欢喜的跟着去了。
母亲带她坐了很久很久的车,等她醒来,就剩她一个人在车上了。
后来,她明白了,她被父母遗弃了,因为她有自闭症还有先心。
那时,她五岁。
孤儿院的院长很凶,非常非常的凶,她会打骂所有的孩子,不管是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全看她的心情。
她时常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可除了这里她似乎也别无去处。
她喜欢爬上高高的围墙,仰望天空,她希望有一对翅膀可以自由自在的遨游天际。
孤儿院里时常有义工过来帮忙,也有善心的夫妻来领养孤儿,她起先也和那些小朋友一样,满心欢喜的过去,希望可以被选中,被带离这里,而每次,她都能幸运的被选中,因为她长的最是可爱。
可,每当此时,院长就会当着她的面和选中她的人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听说治这种病要花很多钱,她的父母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才丢了她,你们确定要养她?”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也有条件非常好的表示可以花钱替她治。
院长又会说:“她从来不说话,估计是个哑巴,但上次有个医生过来做义工,他说这看着像是自闭症,我听说自闭症的孩子基本上就等于废了,你们确定要养这个废人一辈子?”
后来,她便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孤独的成长,看着身边的孩子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那是一个午后,天气不怎么好。
她跟往常一样坐在墙头,彼时她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女,可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看上去个头小小的。
那个少年就那样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看上去高大又帅气,可眼神却很阴郁,仿佛还生着气,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有些怕,怕陌生人,怕任何可能带给她危险的人。
只是她很多时候犯着傻劲,她以为只要她抬头看天,看不见他,他便也看不到她了。
就像是院长每次打她,她都假装不痛,次数多了,好像就真的没那么痛了。
那名少年却站定,冲她不客气的喊,“喂!知道教堂在哪吗?”
她被吓到了,一下子就从墙上摔了下来。
那少年也吓的瞪大了眼,半晌,又笑了起来,“怎么还有你这么胆小的人?”
“喂,小孩,你刚在看什么?”
她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但她就是不起来,她害怕陌生人,她觉得自己这般装死,他过会肯定会离开。
少年却不依不挠了起来,蹲在地上问,“喂,小孩,你别跟我碰瓷啊?小爷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
“你叫什么名字?”
“……”
少年不耐烦起来,“你是哑巴了么?”
她只是握紧了拳头,死也不理人。
二人僵持了许久,少年终于败下阵来,他自口袋掏出几颗糖,那是下车的时候秦峰逗小孩一般硬塞给他的,说是吃糖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他剥了糖纸,固执的塞到了她的嘴里,一把将她从土里抱起。
甜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惊慌间抬头看他。
那时阳光破开云雾,他身后金光道道,她仿若看到了天神。
少年得意的笑了,“小孩,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她仍是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澄澈分明,嘴里一鼓一鼓的吃的香甜。
少年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既然你不说你的名字,那我就给你取一个好了。那么喜欢吃糖……就叫糖糖好了。”他大笑,笑过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一脸想哭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是吗?再见,糖糖。”
少年大步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之前他太过阴沉,四周的一景一物都未在意,那尖尖的屋顶就矗立在不远处,他竟没有看见。
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直到手中的糖都吃完了,那美#妙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还想要。
怎么办?
她朝着教堂的方向看了眼,义无反顾的跑了去。
教堂里静悄悄的,她亦像猫儿一般的轻,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招致一顿毒打。
后来她听到告解室内传来说话声,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她眨了眨眼就钻进了隔壁。
她时常来这儿,躲在这里,小小的空间会让她有种被紧紧包裹的安全感,像妈妈的怀抱。
那里,她听到了他的故事,她也明白了少年为何不高兴,他被他的父亲打了。
她知道挨打很痛,她经常被打,她很同情他。
再后来,她就经常坐在围墙上,她希望自己还能见到那个少年,因为他给的糖很好吃。
一个月后,他又来了,带了一大包的糖给她。
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说:“本来还担心你不在,给你!”
她接住,他挥挥手,走了。
她见他走远,又偷偷跟了去,依旧猫一般藏了起来。
渐渐的,她发现少年过来的时间很有规律,但每次来无一例外,他的心情都是极不好的。
但她的心情却很微妙,原来这世上可怜之人到处都是,即便他们的外表再是光鲜亮丽,这般想着,她似乎觉得自己的遭遇也没那么糟糕了。
他们的纠葛从那时候开始,至于少年什么时候认养的她,她已经无从知晓了,她只知道自此后院长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还会乐意用少年的钱给她买一些廉价的绘图颜料笔。
她一直都喜欢画画,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仿若天生的技能。
随着年岁渐长,少年也一日日长成了成熟的男人,他与她再无交集。
他一直助养着她还有孤儿院的其他小朋友,却只当做一般的慈善,并未在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知道她,她却知道他的每一件事。
他的家庭,他的初恋,他的一切一切。
而她则被永远禁锢在了孤儿院,成为了院长捞钱的工具。
她不敢反抗,也不知如何反抗,偷偷的恋慕着他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和活着的唯一乐趣。
她为了他创作,将她的一腔爱恋都画进画里,读者都说她的笔名取的好,画如其名,甜到心里去了。
她卑微的几欲到了尘埃,所以她从不敢现身在他面前,唯有他来告解的时候,她偷偷溜去,再悄悄走开。
他有了高兴的事,她能为他高兴很多天。他郁闷愁苦时,她亦为他伤心落泪。
201x年,9月以后他来的异常频繁。
她听他说,他的外甥女因为早恋问题与母亲发生激烈冲突,后负气离家出走,于9月2日凌晨被奸#杀了,丢在公园的湖水里,泡的整个人浮肿的都认不出了。而在前一天晚上,他的外甥曾给他打过求助电话,希望他动用他的人脉帮忙寻找。但那时候他和大姐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不想管大姐家的事,况且那个外甥女在外头鬼混被他逮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起初还管过,后来竟被反咬一口,那次他伤得很深。
让他在外甥女死后愧疚难当的是,他的心理医生姚正义和警察朋友都说前一天夜里开车经过某处公园的时候见过她,只是当时以为是附近谁家的孩子,也就没管。
他悔恨,如果当时他答应了外甥的请求,给他们打了电话,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
可事实已经发生了,无力回天。
大姐因为经受不住刺激,本就潜伏的躁狂症爆发,不仅到处打砸,还伤害陌生人,无奈之下,家里人只得将她送进精神病院。
积压许久的矛盾似乎在那一段时间集中爆发了。
不久他又过来了,糖糖听说了他外甥的事,他的外甥因为阳光帅气一直有女生追求,其中一个女生对外甥尤其的执着,但外甥对此并没心思,狠心的拒绝了,女生怀恨在心,后来交了小混混做男朋友,为了报复,将外甥给撞了,命虽保住了,却碾断了双#腿,截了肢。
再后来他的二姐怀孕,对这个连续遭遇不幸的家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但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因为他早就撞见过好几次他的二姐夫和一个女孩不大正常。
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他请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了,但得到的消息让他倍感哀凉无力,那个女孩也怀孕了,比二姐还早俩个月。
他不知该做些什么,他犹豫彷徨,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怕自己做不好会导致更大的灾难,他唯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不眠不休,恨不得死在工作上。
该来的终究来了,女孩挺着大肚子找上了门,二姐震怒之下,与二姐夫推搡之中流了产。
后来的结果完全在预料中——撕逼大战!离婚!
不得不说二姐夫是深爱着二姐的,与女孩的纠#缠也许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妻子怀孕后,他曾是那般的狂喜,亦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恳求女孩原谅她,并表示愿意出一大笔钱赔偿她,无论是她选择继续生下孩子还是打掉,他都愿意供养她一辈子。甚至女孩往后结了婚,再有了孩子,他都应诺可以养着他们。
女孩面上同意的好好的,可心底里早就打定主意,登堂入室。
二姐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老爷子震怒之下将女婿逐出了集团中心,二姐夫虽离开了权利中心,但这么些年打拼下来亦积攒了不少积蓄,离婚时他几乎净身出户,后来仅剩的那点钱也都给了女孩。
女孩嫌弃他什么都没了,也没缠着他,而是拿了那点让她郁闷的小钱打了胎,不久后又重新找了个金主。
老太太是死在一个黄昏的午后,安眠药服用过量,死的还算安详。
老爷子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梗。
他知道这个家算是完了,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家族企业,因为家中无人可掌控大局,临危受命。
他的初恋恰在这时候回来了,约了他见面,希望走后门接拍他们影视公司大ip制作的电视剧。
那时候的他是极度脆弱的,内心空虚的发慌,初恋的温柔,对他热烈的追求,嘘寒问暖,几乎成了他的救赎,后来二人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随着电视剧的播出,加之,他请了最好的团队打造她,为她造势,初恋原本一个已经过气的女模特,突然爆红起来。
但初恋却在这时怀孕了,他是狂喜的,他渴望着这个孩子,与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但初恋却在这时变了脸,她不想要,她还年轻,她还想要再打拼几年事业。
还年轻?她已经三十岁了,并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他说他愿意娶她,只要她在家安心做个阔太太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闹脾气,说:“那我太没有安全感了,这种生活会让我窒息。”
他惶惑了,她追他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他在一起,为他煲汤做饭,为他生儿育女,她只愿做他的小女人,在他能看得见她的地方,她永远都是他的港湾。
初恋见他困惑不解的样子,这才挑明了条件,要他在公司的所有股份。
他震惊了!
他素来对物质看得很淡,他的妻儿他自然愿意无条件给的,但自从他们家出事后,内部分裂严重,集团也遭受重创,股价暴跌,如今在他力挽狂澜的经营下,终于出现了转机,如果这时候再出现大的股权变动,只怕又会影响股价。
他和言细语的与她说明情况。
但初恋仗着肚子脾气闹的很厉害,只说他并不爱她和孩子,只爱钱,吵吵闹闹的就要走。
她到了机场给他打电话,说要从此远离这伤心之地,再也不会回来,也不要见他了,她要带着他们的孩子找一个小镇孤独终老。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在告解室做完告解,他每次遇到烦恼总会这样,倾诉自己的烦恼,在倾诉中分析,渐渐的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已经决定了,如果她真的缺乏安全感,他就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都给她,只除了股权现在不易轻动,但也愿意请了律师签了协议,等公司稳定了再过户。他想的清楚,初恋在电话里却胡搅蛮缠起来,他在教堂里就没忍住和她吵了起来。
那天是201x年,1月,3日,他火急火燎的驾车去追要带着他的孩子远走异国的女人,当时天气极冷,路面上结了厚厚的冰。
那是糖糖第一次从告解室的小暗房内追出来,她追着他的车跑了很久,她想告诉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但是他的车开的极快,仿若一道闪电。
下午的时候她就听说了河道出现车祸的消息,一辆轿车撞上了护栏,冲入了河道。
201x年1月3日,他死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糖糖在灭顶的悲凉心惊下创作了一部漫画,她赋予了女主最美好的性格,完成了对男主的救赎。
201x年2月3日,画稿完结,糖糖死于心脏病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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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醒来的,刺目的白炽灯照得她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模样。
无边无际的荒凉之感渐渐将她埋葬。
她终于想起来,她来自哪里了?
她是画中人。
不,她连人都不算,她不过是一个叫糖糖的漫画家死前的怨念催生出的怨灵。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只是为了让那人得到幸福,那个她已然深爱着的男人。
唐婉用双手捧住脸,眼泪瞬间从指缝间弥漫开来。
她的肚子,她的孩子!
她的肚子空空如也,肚皮光洁。
她的孩子哪去了?
她跳下床,这里是医院,她抓住来往的护士焦急的询问,“裴宗呢?裴宗哪去了?”
护士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她,有些不耐烦,“你可终于醒过来了,我们副院长给了一笔钱在护士长那,喏,护士长在那,你去拿吧。”折身就走了。
远远的,她听到他们小声议论,“都没见过这样的,原以为是好心来献血的,没想到是来讹人的。”
唐婉不知道,自己早就醒了,行尸走肉了十天,无赖一般吃住都在医院。
在众人的记忆里,谢副院长的妻子剖宫产大出血,到处找相同血型的人,她突然出现,口口声声要献血,可针才扎上,她就因为晕血,昏了过去,后来就一直住在她们科,怎么撵也不走,像个无赖。
这些记忆都是唐婉没有的。
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没了,她们都不认识她了,和她曾经恐惧的情形一模一样。
如果她已不是她,那现在陪在裴宗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她疯一般的跑出了医院,穿着病号服,拖鞋。
疯狂的奔跑中,她想起了更多的事,为何她会误将谢家当成自己的家,因为她混淆了糖糖的意识,她本就是她的怨灵,即使她被赋予了新的美好的性格,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影响。
因为糖糖有自闭症,她莫名的也会觉得自己有自闭症。还有很多很多,她都被她影响着。包括谢裴宗的心理医生姚正义,糖糖从谢裴宗的告解中得知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在听说谢灵芳的不幸后,就会遗憾的想,要是姚小雨和姚晖的父亲是姚正义多好啊,刚好他们都姓姚。这样的意识传达给了唐婉,就制造出了新的记忆。
糖糖没有家,她对家的认知完全来自谢裴宗,她为他感到难过,她没有能力为他做什么,除了漫无边际的想象,幻想中,她将自己当成了谢裴宗,成了那家的一员,而理想中家应该出现的样子被她一再的美化加工。后来,这些都成了唐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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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医院大门,刚好看到谢裴宗携着妻儿出院,谢家一大家子都来了。
有个女人被护在中间,谢裴宗直接将她抱上了车,引得她一阵娇笑。
唐婉朝他们跑去,她被保镖挡住。
她张口欲喊,嗓子却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般,怎么也叫不出声,眼泪就这样奔涌而下,像决堤的洪水。
谢裴宗听到动静回转身看了去,目光陌生,疑惑。
唐婉的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他终于不记得自己,像她曾经恐惧的模样。
他看了看她,朝她走了几步,她痴痴地望着他,只盼着他走的近些,再近些,她是他的婉婉啊,他们是夫妻,他们还有了孩子……
“裴宗,干嘛呢?还不走?”谢老爷子自车内伸出头,不满的嘟囔。
谢裴宗看了她一眼,毫不迟疑的转身。
唐婉看到他上车的瞬间,车内的女人亦好奇的探出头朝她这边看了眼。
那是林岚。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另一个被谢老太太抱在怀里,幸福洋溢。
唐婉看着他们绝尘而去,谢灵芳慢了一步,居高临下的,颇不耐烦的看着她,“你这个女人,到底想怎样?”他自皮夹内抽出一叠钱,“够了,别想着再讹我们家了,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她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她泪如雨下。
谢灵芳再是暴脾气也有些不忍了,没再说话,而是招招手,让保镖们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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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雨一直在下,浇透了她的心,她幽魂一般漫无目的走。
她想去谢家,可她忘记了去谢家的路,后来她就一直在迷路。
她蹲在路边嚎啕大哭,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经过的路人就跟看疯子一样看她,没人理她,也没人管她。
她差点摔倒,手扶住路灯柱,却自柱子上穿了过去。
她踉跄一下,惊惧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在消失。
她明白了,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叫谢裴宗幸福,只要他觉得幸福了,她就会消失,一切错乱的时间线,扭曲的时空都会回归正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会继续,只是不会再有她这个人。
她的眼中已没有了泪,一天下来,她哭了太多次,也哭的太久了,她蜷缩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绝望的想,就这样吧,她太累了,她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这样消失好了。
远处的kfc店招牌明亮,已经是深夜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他撑着黑伞,灯光照在他脸上,笑容温暖。
唐婉只觉得一道电流激荡过全身,她双手撑着泥地爬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去。
他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大半夜的,林岚突然想吃肯德基,缠着他非要买。
他宠着她,偷偷摸摸的出了来,这还不能被爸妈知道了,要是他们知道了他给月子中的媳妇买“垃圾食品”肯定得炸。
但是,怎么办呢?她一跟他软磨,他的心就跟着软了。
说好了,只给她买一点点,却买了俩百块,他忘记了问她想吃什么,想着都买一点,回头让她挑两样,绝对不会让她多吃。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回到妻子和孩子们身边。
那俩个小豆丁简直太可爱了,喜欢得他一刻都不想离开他们。
后视镜中,他看到有人在追着他跑,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有轿车超过他,朝他按喇叭,摇下车窗朝他喊,“喂!兄弟!有人在追你的车。”
他放慢了速度,这才看清确实有个人影在追着他跑,只是人跌在了泥水里,半晌都没爬起身。
他一惊,路边急急停了车,撑伞走了回去。
唐婉跌在泥水里,满脸的脏污。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头顶的大雨,她看到一双黑色皮鞋,顺着那截裤管,她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影,他眸色深深,正一脸不解的俯身看来。
“……”她张口欲喊,喊不出声音。
谢裴宗辨认了好一会,终于认出这个一脸憔悴惨白的女人,“怎么又是你?”他说着这样的话,却还是朝她伸出了宽大的手。
本来已经干涸的眼又泪水汹涌,她握住他的手,半趴起身,仰望她,像仰望神明。
他试图抽回手,她死死攥住不放,她多么想扑进他的怀里,可是她不敢,怕被他推开,怕连这最后的相处时光都要被夺走。
她贪婪的看着他,绝望而悲哀。
谢裴宗迟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家是哪里的?要不我给你报警吧,让他们送你回家。”
“……”她又试图张了张嘴,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电话突然在此刻响起,是林岚的电话,那来电铃是特意为她设置的。
即便有些不忍,他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接了电话。
林岚催他赶紧回来,说刚才二宝呛奶了,都快窒息的样子,吓坏了她。
谢裴宗神经一紧,“马上回来。”都是新手爸妈难免过分紧张。
他看了眼半趴在地上的人,心内焦急,将手中的伞给她,说:“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到对面的肯德基店等着,我替你打报警电话,他们会来帮助你的。”
他抽身欲走,裤脚却被她捉住,她终于用尽毕生的气力说出了一句话,“三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求求你,求你记起我,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我会消失只因我被遗忘,所有人都可以忘了我,只求你,求你不要忘了我。
记起我,
求你……
谢裴宗凝神看了她好一会,最后无奈一摇头,“对不起,你真的认错人了。”即便再是不忍心,他还是狠心挣开了腿。
他朝车子跑去,归心似箭。
她握住他的黑伞,朝他的方向抬起手,似要抓牢什么,最终又无声的落下。
啊,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夜色暗沉,雨夜凄冷,她一直遥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如一尊石雕,肌肤渐渐变的透明,消失的一瞬间,她想起了更多的事。
201x年,澳大利亚,林岚在一次探险中,死于雪崩。
她在此之前占据了她的身体,避开了那场灾难,以林岚的身份和谢裴宗谈了一场甜蜜的恋爱。
原来自始至终,她作为唐婉的故事也都是假的,扭曲的时空错乱了她的记忆,她带着糖糖的执念来到谢裴宗身边,以林岚的肉身和谢裴宗爱了一场。
生产时,林岚血崩,唐婉为了不叫林岚死去,选择了自己死去,剥离了灵魂。
为什么会选择林岚?
因为她记得她是个好人,她没出国之前经常来他们孤儿院做义工,她是个好人,在糖糖的单纯的思想里,好人是不该短命的,好人就应该和好人在一起。
唐婉终于明白了一切,嘴角慢慢扬起一抹苦笑。
这样,也好。
……
有人从车窗内看过去,“咦”了一声,眨眨眼,只道是幻觉。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谢裴宗的车还是开了回来,他手中拧着一袋烤翅汉堡。
他想这么冷的天,她一个女孩子疯疯傻傻的也挺可怜的,估计还没吃东西吧?
他已经给他做警察的朋友打了电话,想必过一会他们就过来了。
可是,原地空空如也,只剩他的黑伞在原地打转,飘摇。
那一刻,他感到一阵难受,很难受,不明原因的。
他自嘲一笑,当了父亲的人,果然心都变柔#软了。
……
……
……
很多年以后,直到谢裴宗已经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一个人靠在躺椅上回顾他这一生,早年家庭不睦,过的辛苦,和林岚的婚姻除了起初那几年的#乳#胶似漆,后来渐渐也如普通夫妻般,不好也不坏。他试图修复过,最终徒劳无功,他承认自己有很大问题,他是无趣的,而林岚则喜欢各种社交冒险。
他曾充满憧憬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头来也不过如此。林岚报了旅行团,周游世界去了。一年中她总有很多时间在外面跑,他则希望她能待在家里陪陪他,即便只是一起做做饭,说说话也好。林岚则要求他和自己一起出去玩,他不喜欢,出去玩他情愿埋头做研究,二人常常闹得不欢而散。不过,这么多年磨合下来,也就渐渐习惯了。就像现在,他一个人无趣的在家里待着,像个怪老头。
院门口传来说话声,他听出是他最喜欢的小孙女的声音。
二十岁正是芳华最好的年纪,她欢快的从外头跑进来,站在门栏,阳光洒在她身上,道道金光,身影婀娜,她扬声朝慢腾腾走来的男子喊,“哎!三哥……”
那一瞬,被埋葬的记忆铺天盖地朝谢裴宗席卷而来……
孙女转身进屋,只见爷爷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设定之初是大团圆结局啊大团圆!可写到最后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大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