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翎慢慢地止住了脚步。

何言之转头看她, 问道:“怎么了?”

丁翎抿紧嘴唇, 她摇了摇头,对何言之说:“你送到这里就行了,这么晚了, 赶快回去吧。”

何言之低头, 勉强挤出一抹笑,轻柔得像是随风飘散的飘絮,在灯光下有些不真实。

他说:“那你好好休息。”

丁翎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前方,就像是暗处有什么野兽, 发出低沉的哼声, 一点一点地露出它锋利的獠牙。

然而丁翎不害怕, 她心虚。

虽然她还没有和萧澹确立关系,但是上午拒绝他的告白,晚上就和另一个男人回家, 这也太

何言之刚回头,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如同晚风一般,冰凉而又轻柔的声音。

“丁翎。”

何言之回头。

先是听见皮鞋敲在地面上的声响,一声又一声, 不快,但在寂静的夜格外响亮。

何言之拧眉,看着一个人影, 踩着月色, 慢慢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人身形高大, 低着头,一丝火星在他的嘴角明灭。

月色下,他的五官更显深邃,挺直的鼻梁在侧颊上留下深深的暗影,一双眸子比火光还要亮。

何言之皱眉:“萧澹?”

虽然在深夜,但是这张脸如此特别,每天都在电视上循环出现,他怎么能不认识?

只是,萧澹这么晚了怎么会出现在丁翎家的楼下,他们两个只是合作的搭档,竟然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吗?

何言之反射性地去看丁翎。

丁翎捏着包包,头部不自觉地微微低下,露出白玉般的后颈。

“萧澹。”

萧澹慢慢走上前,月光下,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眉头微拧,眼神无波,夹着烟卷的指尖却有些发白。

萧澹吐出一口不规则的烟圈,声音微哑:

“怎么这么晚回来。”

丁翎垂下眼睫,道:“有事耽搁了,你来多久了?”

她本想着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但是碍于何言之在身边,这句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口。可能潜意识,她不想把萧澹当做是外人。

萧澹道:“也没多长时间。”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丁翎的身上,给她紧了紧衣领。

“冷不冷?”

丁翎看着他发bái bīng凉的手指,摇了摇头。

萧澹笑了一下,走到何言之面前伸出手。

“何医生,您好,我是萧澹。”

何言之犹豫了一下,这才伸出手。

“久仰大名,萧先生。”

萧澹收回手,道:“谢谢你送丁翎回家。”

何言之对上萧澹的目光,幽深而又不见底,身为同性,他很快就注意到对方看似收敛,却又攻击性十足的意味。

何言之一下子就想到丁翎那句“心仪”来。

他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笑:“都是作为同学应该做的。”

他转头对着丁翎道:“丁翎,那我就回去了。”

丁翎掖了掖耳边的乱发,对他点点头。

“路上小心。”

何言之垂下眼睫,转身上了车。

丁翎看着他的车渐行渐远,眯起了眼。

突然,她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炙热。

萧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交叠在她的胸前。冰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耳后吞吐。

“你回来得太晚了丁翎。”

丁翎反射性地直起脊背,她感到身后的阴冷,后颈一麻,什么不好的联想都涌入脑中,她赶紧解释:

“我爸的事情有些麻烦。我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萧澹用牙齿轻轻啃咬,丁翎马上就感到一丝刺痛。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

萧澹猛地将她抱起,推到了墙角。

丁翎一惊,反射性地叫喊:“放开!”

这句话怒意十足,然而吐出去的时候,却是软绵绵地没有力道,丁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萧澹轻笑一声,用手垫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压了下来,深邃的五官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丁翎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我不放。”

丁翎使劲挣扎,但是萧澹就像是熊抱一样把她紧紧锁住,她只好道:“你总得让我回去睡觉吧。”

萧澹轻笑一声:“你今天没有让我送你,却坐着别人的男人的车回来你还想睡觉?”

丁翎感受到他的气息偏冷,心里害怕,却梗着脖子道:“不行吗?”

萧澹的牙齿轻轻地在她的脖边磨:“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让我不吃醋。现在的我每分每秒都想要黏在你身上,我受不了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丁翎嘴里泛出了点苦。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怕萧澹自以为的深情,都是一种假象

萧澹在她耳边道:“你不知道,刚才看到你和何言之在一起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吃进肚子里去,我想要向他宣告,你是我的。但是不行”

丁翎倒吸一口气,她侧耳听着萧澹说。

“你说,你想我怎么惩罚你?”

丁翎感觉感觉脖颈上一痛,闷哼了一声。萧澹又安抚地舔了舔。

“我把你吃掉好不好?”

丁翎的眼眶有些发红,萧澹的语气如此冷冽,她真的害怕在她能力的影响之下,对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她赶紧喊道:

“不行!”

萧澹摸了摸她的唇角:“那你说怎么办?”

丁翎攥紧了掌心:

“我我不知道。”

萧澹说:“可我心里有股火,无处发泄。你不能不管”

丁翎道:“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萧澹直起身体,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怎么说?”

丁翎说:\“你惩罚我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萧澹一愣,他看着丁翎委屈巴巴的小脸,闷笑一声。

“我怎么舍得吓你一下就哭了。”

说完,他粗糙的手指在她发红的眼角按了按。

丁翎一懵,她看着萧澹的笑容明媚,完全不像是刚才阴冷的模样。就仿佛刚才的行动直视对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丁翎毛骨悚然,她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萧澹收回了笑容,点燃一根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其实我对你已经很克制了,丁翎,你不会想到我到底要怎么对你。”

丁翎哪里不知道,她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多少回了,一想到就感觉自己头都要炸掉。

萧澹吐出一口烟圈。

“自从上次在片场后,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但是我一直告诫自己,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我不能对你做出过分的事。但是今天一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我的理智就不属于自己了。”

说完,他一笑。

丁翎被他的笑弄得内心酸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是自己把萧澹变得不理智。

不过,她也很佩服萧澹。

平常的人如果被她的话那么一刺激,肯定当场就会发狂,她有没有命在还是一个问题。而现在,虽然萧澹的语气阴冷,情绪也不稳定,但是比她想象中的好多了。

最起码,她现在还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

萧澹叹了一口气:“也许,我该远离你。”

丁翎一听,内心猛然慌乱起来,她反射性地拉住萧澹的袖子。

“你给我时间想想好吗?我想要理清自己的感情,也想要看清你的心意。我不希望这段感情开始于欲‘望。”

萧澹叹口气:“不是欲’望”

他又觉得以他现在的状=状态说这话丝毫没有说服力,只是苦笑一声:“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我的感情,我的理智不允许。”

丁翎咬了咬唇,突然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上一记:

“这样好些了吗?“

萧澹怔了怔,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还不够。”

说完,他将头慢慢地低下,两个人呼吸相融,像是有月色映在萧澹的眼底。

丁翎被他抬起了头,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眼中的专注,她乱了呼吸,乱了心跳,只觉得自己的唇角被舔舐,被啃咬,自己的舌头被缠绕,被勾挑。

就像是有一条游鱼在自己的嘴里戏弄,一股酥麻顺着上颚涌遍全身,她控制不住抓紧了萧澹的衣服,感觉自己的背上有一只滚烫的手掌在不断地游走,像是烙铁一样,熨烫着自己的每一片皮肤。

渐渐地,粗糙的手掌不满足暧昧的摩擦,丁翎感觉到自己被抬高,双腿被粗糙的布料摩擦,她被顶到了墙上,不得不搂住萧澹的脖子。

她吓了一跳,赶紧拍打萧澹的肩膀。

萧澹停了下来,把手从她的身上抽’出,埋在她的脖颈,深深地喘口气。

“对不起,我没有忍住。”

丁翎难以想象,他们两个竟然在外面

她捂了捂脸。

萧澹舔了下嘴角,笑道:“以后就按照这个规格来就行。”

丁翎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萧澹哼笑了一声,给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丁翎红着脸点头。

她上了楼道,走了两步,一转身,萧澹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

她脸上一热,赶紧上了楼。

晚上,萧澹给她发了短信。

“从明天起,按时交公粮。”

丁翎一懵,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她恨恨地咬牙:“老liú máng。”

早上,丁翎化好妆的时候,萧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打理了一下头发,这才下楼。

到楼下,离得很远就见到萧澹倚在车门口。

丁翎反射性地就想快步过去,但眉头一皱,脚步反而慢下来了。

萧澹看见她,手边的烟卷一抖。

丁翎走过去,瞄了眼他手上的烟。

萧澹一笑,就把烟蒂掐灭。

“上车吧。”

丁翎坐上了车。

萧澹哼道:“我这还没有把你追到手呢,你就管上我了。”

丁翎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萧澹哼了哼,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丁翎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萧澹双指摩擦了一下,看着她一笑。

丁翎被他看得不自在。

萧澹趁着红灯,飞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别忘了交公粮。”

丁翎一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到了片场,段毅过来,说:“今天拍一场外景戏。”

丁翎知道,今天是她的一场重头戏,她要被“郭明”挟持到天台,和她的父亲白峰对峙。白清不忘旧情,为郭明挡了一枪。

这个场景比较危险,一般可以让替身上。但是段毅是一个严厉负责的导演,丁翎想突破自己,就亲身上阵了。

拍完这场戏,过两天补几个镜头,她就算是杀青了。

剧组风风火火地到了天台。

丁翎坐在椅子上,周围有人扇风,有人打伞,周晓丹给她补妆。

反观萧澹,找个阴凉的角落,一把椅子,一本剧本,大刀阔斧地一坐,排场似乎比丁翎还大。

丁翎看了看对方,再看了看自己,顿时无地自容。

她摆了摆手,让别的助理退下,也开始研究剧本。

段毅正指挥现场,看到丁翎快要杀青了还这么用功,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丁翎!别看了,让萧澹帮你对对戏!”

丁翎应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坐在萧澹身边。两个人隔了半米远。

萧澹一直低头看剧本,眉头都不动一下。

丁翎斜了他一眼:“导演让你帮我对戏。”

萧澹头也没抬:“你离得那么远我怎么教你,打diàn huà吗?”

丁翎撇了撇嘴,凑近了一点。

“这样行了吧?”

萧澹道:

“先把台词背熟。”

丁翎道:“我已经背了几百遍了。”

萧澹翻了翻自己的剧本,语气懒洋洋:

“那你就琢磨琢磨人物心理,有什么感悟写在剧本上。”

丁翎看着被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标注。气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都做好了,还要你干什么?”

萧澹放下剧本,转过头:

“你以为我很闲吗?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帮你对戏?“

丁翎拉下了脸,起身就走。

没想到被萧澹一拽,一下子摔在椅子上。

她还没来得及发怒,眼角就闪过一片白,自己的下巴被捏起。

她猛然瞪大眼,感觉嘴角一热,有条游鱼窜进自己的嘴里,到处惹火。自己的舌头被猛地一吸,那条游鱼占够了便宜,猛地退了出去。

丁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看着萧澹放下挡着的剧本,眉眼皆是餍足。

丁翎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她觉得这一瞬惊心动魄,在别人眼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萧澹竟然这么胆大。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用手捶了他一下。

萧澹眉头都不抬。

“来,咱们看剧本。”

丁翎柳眉倒竖:“看什么看!”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萧澹摸着唇角一笑。

现场准备好后,丁翎和萧澹站在天台边缘。

越往边缘上站,她就觉得风越大,几乎撩起她的裙边。

为了和她以往的形象形成反差,突出她的弱势和可怜,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裙,露出纤细精致的小腿。

萧澹帮她压了压裙角。

导演过来让萧澹掐着丁翎的脖子,把她按在栏杆上,让她的身体后仰。接着**巧,幅度不必那么大,但必须呈现给观众一个危机感。

萧澹把手放在丁翎纤细的脖颈上,眼睛被风吹得眯起。

他看着丁翎弯得惊人的腰,眉头一皱:

“导演,给丁翎绑个绳子吧,太危险了。”

丁翎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给我套个项圈栓起来呢!”

段毅一笑:“萧澹,你不用那么紧张,这么多人看着呢,放心吧。”

萧澹皱着眉,捏了捏眉心。

丁翎握了握他的手。

“你怎么总是这样,一拍戏就紧张,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萧澹只好点了点头。

段毅站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action!

萧澹立马捏住丁翎的脖子,双手一个用力,就将她按在栏杆上。

丁翎闷哼一声。

萧澹眉头一敛,脸上就浮出一点异色。

段毅喊了一声卡,怒气冲冲地吼着:

“萧澹,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心疼吗?”

萧澹抹了把脸:“导演,我再来一次。”

段毅皱着眉坐下了。

“各部门准备!”

萧澹深深吸了口气。

丁翎道:“你就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得了,别想太多。”

萧澹道:“我如果弄疼你了,就说。”

丁翎道:“你别手下留情,让段毅发现了,我还得受一次罪。”

萧澹点了点头。

“action!”

萧澹猛然变了脸色,他一手按住丁翎的脖子,面色狰狞:“你们都别过来!”

丁翎面露痛苦之色,其实萧澹抓得她不是很紧,但是却能表现出用力的模样,手背甚至都出了青筋。

她被萧澹按在栏杆上,身后是呼啸的风,稍微一不注意就可能摔下去,但是丁翎却一点也不害怕,她握着萧澹的手腕,就好像回到了两人的初遇,她知道萧澹的责任感,会负担起她生命的重量。

萧澹又对着空气说了两句台词,突然回头将丁翎向下按了按,丁翎反射性地抓住他的腕子,她的脸色苍白,声音嘶哑,似乎随时会化在风里。

“爸!你快走!别管我!”

说完,她突然听到嘎吱一声响,她感觉一股骇然从她的尾椎直冲她的天灵盖,强大的危机感击中了她的心脏,她反射性地抓紧萧澹的胳膊。

萧澹目眦尽裂地看着她的身后,千钧一发之际额角的青筋暴起,脸上狰狞一片。

“丁翎!!!!”

丁翎看着自己的身影在对方的瞳孔中越来越小,定格在自己震惊表情中。

萧澹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咬紧牙关,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揽住丁翎的后颈就把她往回拉。

一声闷哼之后,丁翎有惊无险地撞在他的怀里。

丁翎的眼前一片黑暗,被萧澹按着脑袋,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的心跳依旧剧烈,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切来得太快,她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假,但是在萧澹的怀里,仿佛眼前的胸膛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听着萧澹比她还要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还在颤抖的呼吸,看着他不断起伏的胸膛,突然就不怕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自己还重视她的人。

现场寂静一片,每个人都压抑着自己粗喘的呼吸,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涌上来,全都看着萧澹和丁翎相拥。

半晌,段毅摆了摆手,众人这才炸开了锅一样呼上来,更多的人围在丁翎的身边,周晓丹哭得花了妆,她找个衣服给丁翎披上。

“这怎么回事啊,栏杆怎么说坏就坏呢,剧组一点也不负责任!我要跟陆哥反应!”

丁翎看那一块空了的栏杆,也是后怕。

如果不是萧澹当时反应快,可能她当场就没命了。

到现在为止,她都有些懵逼,从惊险中回不过神来。

段毅也是很不好意思,当场就开了一名工作人员,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满脸通红地给丁翎道歉。

丁翎知道,拍这种戏不可能不受伤,段毅已经算是负责任的导演了,这件事也赖不到他身上。

丁翎喝了点水,定了定神。

“没事,段导,这事纯粹是意外,我不怪您。”

段毅道:“这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样吧,今天咱们就收工,你先回去休息一会。”

丁翎道:“我还有一场戏没拍,咱们就不要耽误工夫了。”

段毅皱眉,眼神瞄到萧澹。

丁翎理解他的意思。道:“我去劝一下萧澹。”

段毅叹了口气:“丁翎,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我相信按照你的性格,总有一天一定会一飞冲天!”

丁翎不知道他这话是否是恭维,但是心里还算是好受了些。她点点头,走向萧澹。

萧澹又坐在他的小墙角,拧开一**矿泉水就往头上倒。

丁翎看着他下巴上滴落的水滴,内心一软。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萧澹将水**捏成一团,声音嘶哑:“你知道就好。”

丁翎坐在他旁边。

“刚才谢谢你救我。”

萧澹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不语。

他低着头,短发上的水珠在地上洇成一片,仔细看,他的肩膀都在颤抖。

丁翎知道他在后怕,她没有说话,沉默地陪在萧澹的身边。

半响,萧澹抬起头抹了把脸。

“我没事了,你跟周晓丹回去休息吧。”

丁翎轻轻地道:“我还有一场戏没拍呢,就是你抱着我的‘尸体’哭的那段。”

萧澹转头看她。

丁翎坚定地予以回视。

沉默之后,萧澹突然一咧嘴:

“你就扎我的心吧。”

说完,他起身就走。

丁翎不明所以地跟上。

段毅看这两个人谈好之后,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萧澹耍脾气罢演,或者让丁翎退出,那他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他也想好了,丁翎牺牲这么大,还这么给他面子,这姑娘就算靠自己能红,他也得推她一把。

两个人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段毅让化妆师给而二人换衣服。

丁翎的睡衣被弄出个破洞,染上红色,就算是中枪了。

萧澹也是同样。但是她在胸口,而萧澹在胳膊上。

换好衣服后,萧澹看到她的衣服,眸色一沉,抿了抿唇。

丁翎躺在地上装死尸,一般到这种情节,肯定让女主角摸着男主角的脸交代几句遗言,但是段毅不走寻常路,他偏偏让女主一个字都没说,让男主抱憾终生。

段毅站在监视器后,表情严肃:“开始!”

丁翎闭上眼,感觉萧澹轻轻地叫了声白清的名字,似乎是不敢置信,又似乎掩藏着巨大的哀痛。

丁翎内心一痛,下一秒,感到萧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轻轻地触了触她的面颊。

萧澹的手指颤抖,像是把血渍染在她的脸上。

他把她的头抱起,有炙热的泪滴一滴滴砸在她的脸上。

萧澹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声音嘶哑。

“白清白清”

到最后,声声呢喃,落在她的耳边,变成了字字泣血的“丁翎”。

丁翎捏紧了拳头,刚想睁开眼,就觉得唇上一热。

萧澹在她头上颤抖地喘息:“我爱你我爱你”

今天的戏拍完后,丁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剧组的人都回家了,她先把周晓丹打发了回家,转了一圈没见到萧澹。最后还是在天台见到他。

萧澹席地而坐,背挺得笔直。风刮起他的衬衫,勾勒出精壮的轮廓。

丁翎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

“你怎么还不回家?\“

萧澹道:“我害怕回家会梦见你掉下去的情景。”

丁翎道:“我不是没事吗,你别担心。“

萧澹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处起起落落的高楼大厦,眯了眯眼。

“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需要补偿。”

丁翎扣着水泥地:“想都别想唔!”

第二天,丁翎彻底杀青了。临走的时候,剧组送了她一大捧鲜花。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给她鼓掌。

她踮着脚尖,就是没有看见萧澹。

周晓丹说,萧澹正随着段毅在拍外景戏,可能回不来。

她垂下了眼睫,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没关系,以后还会再见。”

回到公司,陆星说让她先休息一个星期,下周要参加一个huó dòng,为一个品牌压轴走秀。

丁翎一前为几场秀走过,她气场强大,五官明媚,比模特丝毫不逊色。

因此她没当回事。

晚上,她参加huó dòng回到家。

刚下车就远远地看到萧澹站在车门前,冲她挥了挥手。

丁翎走上前。

“你怎么来了?”

萧澹吐了口烟圈,一笑:“我是来收公粮的。”

丁翎一下子就拉下脸,转身就走。

萧澹在她后面跟上,拉住她的手。

“你下部戏打算演什么?”

丁翎听出他话中的正经之意,敛着眸子回过头。

“还没定,不过陆星说,可能会接一个综艺节目。“

萧澹道:“你现在的人气已经很高了,根本不用接一些低俗的综艺节目稳定人气。丁翎,你该考虑转型了。“

丁翎靠在墙上,双手盘胸。

“你以为转型那么容易吗?转型需要有作品,有口碑。我呢?只有一个还没拍完的《暗影》,光是后期就得半年。现在的娱乐圈日新月异,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别人甩在后面。我如果不稳人气,等到暗影播出后,早就糊了。”

萧澹叹了口气。他现在确实很为丁翎的处境心急。他知道她明明有一身灵气,却只能蒙尘,他也期待有一天能更多地和丁翎站在同一舞台上。

他看丁翎微微气鼓的脸颊。不由暗笑。

丁翎这么容易被激怒是因为她气势也在烦恼。

为自己的未来,为她的事业。

自己戳到她的痛处,她无话可说,就开始向自己撒气。

萧澹微微一叹。

他不恼怒,反而有些暗喜。丁翎平时冷着脸,就算是生气,也只会对亲近了人耍小性子,也许丁翎意识不到,其实她已经对自己很是亲近了。

萧澹轻笑一声,道:“我已经杀青了。”

丁翎看着他这几天明显憔悴的面庞点了点头。

萧澹接着道:“段导已经把你介绍给顾庆元导演,他有一部历史剧要拍,里面有个宠妃的角色,特别适合你。”

丁翎道:“哪有那么容易。”

萧澹道:“你别妄自菲薄,段导的眼光不会错我也相信你。”

丁翎嘴角一勾,她的眸子在夜色下光华流转,格外狡黠。

“那男主角是谁?”

萧澹咳了一声。

丁翎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哼了声。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萧澹挑了一下眉梢。

“你可真是用过就丢。“

他说完,声音又变得低沉。

“你忘了我说我要来干什么吗?”

丁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三个字:“交公粮”。

萧澹的眼神执着而又炙热,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揉了揉额头。

“咱们这样和谈恋爱有什么分别?”

萧澹眯了眯眼。

“所以现在你不答应我的追求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你慢慢耗。”

丁翎欲哭无泪,她觉得又把自己坑了一次。

现在的萧澹虽然气息平稳,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她总觉得对方是因为**才追求自己。一切只是一种假象。

她叹了口气,

问出那句最俗气也是最动人的话:“你喜欢我什么?”

萧澹一笑:“我喜欢你的淡漠的眼神”

说完,他轻轻地在丁翎的眼皮上留下一吻。丁翎的眼睫颤了颤。

她眯着眼,看着对方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怎么也躲不开。

实际上,她是不想躲。

与其说萧澹追求她是因为欲‘望,倒不如说她依赖萧澹也是因为欲’望。她无时无刻不在贪恋萧澹的碰触。温暖、执着而又热烈。

在她心中,萧澹像是兄长一样温暖,又像是父亲一样严厉,更像是qíng rén一样让人心动。

她对萧澹的感情太过复杂,而她的能力却又加重了这种复杂。

她不愿意和萧澹这么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却又享受着他带给她的温暖。

有时候她都讨厌自己。

她迷迷糊糊地转眼,感到萧澹的唇慢慢地下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喜欢你木着脸的表情。”

说完,他的唇在丁翎的脸上留下湿痕。

最后,他的目光滑到她的唇角。

丁翎呼吸不自觉地微微急促,她回视着萧澹,感觉舌尖都在发麻。

萧澹慢慢地低头,眼睫垂下,一点流光从他的眼底泄出。

“我喜欢你言不由衷的嘴。”

丁翎轻轻闭上眼,感觉似乎有游鱼在自己的嘴角啄吻、啃噬。

她的呼吸轻轻颤抖,推开了萧澹。

萧澹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专注地看着她。

“你没有排斥我的吻和我的碰触,却三番两次地拒绝我。丁翎,我想知道理由。“

丁翎垂下了眼睫,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劣,明明对一切都还不确定,对萧澹的暧昧却一直放任。

今天萧澹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许,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她想到了《暗影》,想到了那通diàn huà。斟酌地道:

“我害怕你是入了戏,又害怕你是出了戏,现在的情感只是一时冲动。”

萧澹眉头一皱,叹了口气:“我没有冲动,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参加暗影,是我推荐的。”

丁翎挑了一下眉梢,回头看他。

萧澹的眸子比月色还亮:“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注意到你。”

丁翎瞪大眼。萧澹微微一笑:

“这个时间比你想象得还要久。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面全是你。”

丁翎动了动喉咙,

她轻轻睁开眼,眼角有些发红。

萧澹的大手捂着她发红的脸颊,目光无比郑重:

“丁翎,有一点我非常确定,我所做的任何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冲动过。”

说完,有片刻的静默。

丁翎的手都在颤抖。

她直视着萧澹的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澹轻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丁翎的脑袋有些乱,她努力地组织语言:“可是那天我明明听到你说你不喜欢我。”

萧澹道:“不可能。”

丁翎急了:“上次,我听到你在打diàn huà,你说你不喜欢我,还说躲着我“

萧澹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闷笑了一声。

他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

“那是我在和我爸打diàn huà,我说不喜欢的不是你,是他给我介绍的一个姑娘。”

丁翎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萧澹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时间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