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第一批撤退队伍已经抵达济海城外围十里!”

贺炎猛地站直了身子。

“开城门,全部开!”

“所有武尊出城接引百姓入城!该搭棚子搭棚子,该烧水烧水!”

“伤员优先处理!药材不够的从城主府库房里搬!”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他们走得很慢,很疲惫,队伍拉得老长。

但他们都还活着。

赤红色的炎黄军旗帜,在队伍的四周飘扬。

从第一支队伍进城开始,济海城就彻底沸腾了。

到处都是人。

街道上,广场里,城墙根下,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了。

原本六万人口的济海城,在短短一天之内,涌入了超过上百万北境百姓和武者。

整座城被塞得满满当当。

贺炎站在城主府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头皮发麻。

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伤员的救治安置,队伍之间的协调调度……想想就脑阔疼。

毕竟他这个新人皇也是赶鸭子上架,压根就没管过这么多人。

“城主!西城安置点已经满了!后面的人往哪儿塞!”

“报!药材用完了!伤员还有三百多个没处理!”

“城主!沧岩城的人和虎啸城的人因为抢地方打起来了!”

贺炎深吸一口气。

“西城满了就往北城挤!广场腾出来给伤员!”

“药材不够就去找炎黄军借!十万武王总不可能不带后勤吧!”

“打架的全给我拎过来!谁他妈再敢闹事,不管什么城主不城主的,全给我关禁闭!”

一通安排下去,局面总算稳住了一些。

但贺炎的心还悬着。

目前为止,所有的撤退队伍都已经进了城,北境各大城池的百姓和武者基本到齐。

……

城外。

炎黄军的营地已经搭建完毕。

十万武王不进城,全部驻扎在济海城外围,沿着城墙拉了一圈弧形防线。

帐篷连成片,军旗插得整整齐齐。

凶兽浪潮还在继续,时不时有凶兽从天上的裂缝里掉下来,但只要靠近防线三里之内的,全被打成渣。

那种密度的火力覆盖,连王级的凶兽都扛不住两轮。

济海城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全感。

北境的武者们站在城墙上往外看,看着城外那片赤红旗帜的海洋,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释然的,有心酸的,有复杂难言的。

更多的,是沉默。

刘谷靠在城墙上,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旁边坐着几个沧岩城带过来的武尊,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城主,以后……沧岩城还回得去么?”

一个年轻武尊小声问了一句。

刘谷沉默了很久。

“先活着吧。”

年轻武尊不说话了。

城墙另一头,虎啸城的那个年轻武王被人搀着走了过来。

他后背的伤用了上好的灵药敷着,恢复了不少气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他走到城墙边上,趴着垛口往外看了一眼。

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妈的,昆仑这手笔也未免太离谱了。”

旁边有人苦笑。

“别比了,越比越难受。”

年轻武王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

“我看这一次凶兽浪潮之后就……恐怕再没有北境了。”

说完他就蹲了下来,不再往外看了。

……

傍晚时分。

济海城上空的裂缝忽然密集了一轮,一大群凶兽几乎是倾巢而出般涌了下来。

数量多到遮了半边天。

城内的百姓一片惊呼。

但城外的炎黄军连阵型都没变。

十万武王同时抬手。

漫天冲击波。

那群凶兽在半空中就被打了个稀碎,残骸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砸了一地。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息。

城墙上,一片安静。

北境的武者们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差距摆在那里,大家心里都清楚。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凶兽浪潮牵着走的时候,十二道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了济海城。

北境十二人皇回来了。

覆海人皇第一个落地,铁靴砸在城墙上,整段城墙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渍,有凶兽的,也有他自己的。

一路上他不知道杀了多少头凶兽,拳头上的皮都磨掉了一层。

其余十一位人皇陆续抵达,落在城墙之上。

覆海人皇的视线越过城墙,看到了外面那片赤红旗帜的营地。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转头看向了已经迎上来的贺炎。

“昆仑的人?”

“炎黄军第六军团。”贺炎咽了口唾沫,“十万武王。”

覆海人皇的嘴巴动了两下,没吭声。

清癯人皇站在他身旁,遥望着城外那片整齐有序的军营,许久之后才轻声叹了口气。

“去见见人家的主将吧。”

覆海人皇点了点头。

十二人皇联袂出城。

炎黄军主将在营帐门口迎了上来,抱拳行礼。

“北境十二位前辈,晚辈有礼了。”

覆海人皇盯着这个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武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庞大的军营。

“小子,今天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他的嗓门比平时低了不少。

炎黄军主将摇头。

“前辈言重了。我奉昆仑总部之令,镇守于此,护卫北境百姓,乃分内之事。”

“只要凶兽浪潮不停,我的第六军便不会撤。”

覆海人皇嘴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面朝着济海城的方向,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抖了两下。

谁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别的什么。

清癯人皇替他开了口。

“多谢昆仑。”

只有四个字,却重逾千钧。

炎黄军主将走后,十二人皇没有立刻回城。

他们站在城外的旷野上,围成了一圈。

十二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底深处翻涌的东西,大同小异。

覆海人皇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大哥,该说的咱们路上都说过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粗粝了几分。

“拖下去没意义。趁着现在人都在,把话交代了吧。”

清癯人皇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走,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