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傲临所在的深井里什么都没有。食物,水,厕所,药物,都没有。可人的生理需要还是有的,所以那个深井里弥漫着恶臭和尿骚味,所以这个井里的人大多数都会饿死,或者感染炎症而死。
他们有的只有卑微的生命,的死人的尸体。可,谁能接受得了受用同类的身体呢?别人或许做得到,因为在他们这个时代,这个地方,食物会常常短缺,即使没有吃过人肉,也不会对人肉有多抗拒。顶多骂自己一句禽兽不如而已。
可上官凝做不到,她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她来自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那里不吃人肉也能过得很充足,那里不必为自由和温饱烦恼,那里是快乐的天堂。吃人肉,这邪恶的三个字,实在是离她太远太远。她真的做不到。
“我求你了,吃一口吧。”莫哀见她对着捧在手中的肉流眼泪,心里很焦急。她已经五天五夜没有吃过东西了,再有体力的身体,不吃也会死的。
“我不吃。”冷傲临把手中的肉放入莫哀的手中:“你吃吧,我看着这肉就觉得恶心。”
“你会死的。”莫哀捧着手中的肉,不知如何是好。
“与其真样生,还不如死了。”冷傲临的双眼无神,很绝望。
“别,求你吃吧。”莫哀把手中的肉放进冷傲临的怀中:“如果你死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活下去的欲望。”
“看来我们只有彼此了。”她苦笑着说。原来什么八公主的身份,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在艰难时刻都会离开。只有情谊和善心才是最值得依靠的。“可,我还是不想吃。”
“你必须吃,这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这个深井里的人会死,死后便被送去喂野兽,活着的人想要活下去,必须要在他们取尸体之前动手,否则什么都没有。而这个井里有两百多个人,换句话说就是即使早动手了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块肉原来的主人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做。”冷傲临几乎要哭了。
“你不吃它,那些活生生的人就会来吃你。你知道那些人觊觎你很久了吗?”她的肉真的很多,即使被咬走很多,但仍然很多。对于她,几乎所有人都想让她死,如果不是他护着的话,她早死了。
“吃就吃吧,我不怕。”冷傲临转了身,把自己抱住,没有再看他。
“你好不容易从狮口逃生,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现在的求死又算什么?你当时的努力又算什么?”莫哀几乎是用吼叫的。
“当时是本能!我控制不了得本能!”
莫哀拿她实在没了办法,这个女人真的绝望了,心死了。忽然,一个场景进入了他的脑袋。那是他初见她的场景。她躺在地上,肥胖的身体让人不舒服,她留了很多血,看起来像一具死尸。那时的她是被打伤的,她肯定有仇家。仇恨一定可以复苏一个人的欲望。
他说:“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是怎样的吗?”
“你流了很多血,看起来像死尸。”
“你是被仇家打伤的,对不对?那个仇家想让你死,对不对?”
“你活了下来,你让那个杀手没有如愿,如果今天你死了,你不就是偿了他们的愿吗?”
她的眼神开始有神。对,她还有仇人,还有对她见死不救的男妾,还有随便轻视她的下人,她还有任务,她还有自己的仇恨。
她不能死,冷傲临不能死,上官凝也不能死,究竟是谁杀她,还没有查清楚,她自己的男妾也仍然住她的用她的吃她的,甚至还给她扣绿帽子,她的下人也仍然在贪图她的财富。那些都是她的!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受苦,活不下去,他们却可以逍遥自在?
不可以,他们不能!他们不配!他们都染着她的血,她一定会把一切都拿回去的。他们一定会为她所受的苦付出代价的。
“好,我吃。”冷傲临颤巍巍地捧起自己手上的肉。生肉的腥味熏得她想吐。张开嘴,把肉咬进嘴里,都好艰难。
血的腥味儿在嘴里漫开,肉的腥味儿还在鼻尖,一切都糟得透顶,令人作呕。但这是补充能量和水分最好的办法,深井里的人都没有资格吐出来,即使是当初风光的大元八公主。
原来自己还是八公主。她终于哭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累都流成了泪。她明明是个公主,为什么所有下人都轻视她?她明明待他们很是尽心尽力,为什么还要见死不救?她明明可以不理小霜,安心地在家里睡大觉,为什么要跑到这个游戏里受尽苦楚?
大颗泪大颗泪落下来,泪水流在她充满横肉的脸上,有些滑稽,有些恶心。莫哀心里没有嘲笑,没有厌恶,只有心疼。心疼她,也心疼自己。自己和她,明明两个人都还是孩子,却要被抓来这种地方。这世道待穷人家也太不公平。
可他对这世道又能做些什么呢?终究是蚂蚁难撼大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轻拍眼前人的背,阻止她的眼泪,安慰她的痛苦。
冷傲临和着泪水把肉给嚼下了咽喉,心里也下定了决心。她如今的处境有她男妾的大半原因,若她还有命回去,定叫这些人一无所有,受尽苦楚,如同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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