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木通山,山上有个木通派。

木通派是个没落的修仙门派,全山上下的人颠倒两个巴掌就能数得清,走在山上,撞见人比撞见鬼还要稀罕,偶尔嗅见生人气,全山上下连着那只刚刚修炼出意识来的兔子精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于是木通山一带闹鬼的传言传得更凶了。

这天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兔子精悄悄地探出头,睁着那双昨夜确乎熬了夜的红眼睛,迷迷愣愣地看着掌门手里那个软乎乎,白嫩嫩地一只,哎呀,这是哪里来的生物,属于什么品种的,肿么这样萌萌哒?

凌大掌门手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香香的一团,小包子待在他怀里,乖乖地一动不动,一点都不重,稍微有些分量,难得这样的萌物,和他那些糟心的徒儿一点都不像,沉甸甸地压着他心都要酥了。

一路的小妖精纷纷从两边的草丛里探出头来,木通山人烟本来就少,小孩儿就更少见了,山上的那几只刁蛮的刁蛮,捉弄妖的捉弄妖,高冷的高冷,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小包子竟然能是如此软萌可爱的生物,好想摸摸抱抱~

凌大掌门感受到了两边满满地渴望,内心的满足感简直要爆棚了,想他只是下山一趟,竟然能捡到如此可爱乖巧的小孩儿,果真是……

“走了狗屎运了。”

凌大掌门正要嘚瑟,闻言脸上一僵。

身边的小妖怪窃窃私语,毫不顾忌他身为木通派掌门的颜面。

“对对对,人类都是这么说的。”

“就他那样儿,哪里来的运气,能抱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娃儿,肯定是骗来的。”

“偷来的。”

“趁人不注意拐来的。”

凌掌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着耳边小妖怪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猛然间山林里传来一声大喝:“呔!看我收了你们这群妖怪!”

一片寂静中,惊起飞鸟无数,扑棱棱地飞走。

下一刻,爆发似的笑声从整座木通山传来,小鬼从睡梦中醒来,听见笑声就知道肯定是群妖在笑话凌大掌门,揉了揉眼又去睡了。

凌大掌门捧着自己破碎的一颗心,转眼看见萌萌的小包子咬着手指,大眼看着他,顿时觉得无比得治愈,手上一时忍不住,轻轻地碰了碰她白嫩嫩的脸蛋。

好软哦,好嫩哦,好可爱哦。

等等,凌大掌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嗯,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哇!”一声哭泣响彻木通山。

这是徐玫景第一次到木通山,以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作为开端。

事后,凌大掌门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快要失聪的耳朵,嘴上却还是道:“孩子会哭好,就像刚出生的那样,说明有精神。”

众人纷纷给了充满鄙视的一声:“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过了的原因,徐玫景接下来又恢复了一开始乖乖的模样,只是不要凌大掌门的怀抱了,迈着两条小短腿磕磕绊绊地向前走去。

两边山花烂漫,清风徐来,徐玫景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模样,兔子精躲在花丛里,露出尖尖的耳朵和毛绒雪白的脑袋,红宝石似的眼睛偷偷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即使不藏起来,这个尚未修道的小包子估计也是看不见她的。

徐玫景折了一朵花,张着小嘴儿愣瞅了半晌,然后迷迷糊糊的觉得很好看,可是小兔子也盯着看,应该也很想要,纠结了一下,把花递到了兔子精面前。

兔子精:“……”

徐玫景有些不确定了,又抓起花来看了看,还是觉得很好看,于是又放回了兔子精面前。

兔子精看着被徐玫景一双小胖手揉的皱巴巴的小红花,终于明白徐玫景是要把花送给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这么可爱的小包子,这么可爱的行为感动,还是为徐玫景能看见她震惊。

半晌,兔子精睁圆了本来就圆的圆眼睛,尖叫:“见妖了,妈呀,吓死宝宝妖了!”

徐玫景茫然地咬着手指,看着癫狂的小兔子撅着小短尾巴狂奔而去。

旁边的凌大掌门也快癫狂了:“天生看得见灵物,天才,奇才!我木通派终于有人飞升有望了!”

木通派这名字听着就不够霸气,木通近似木桶,仿佛一门上下都是木桶废柴似的,徒弟跟着师父闹了好几代,总被严厉镇压,表示这是祖宗取的名字不可更改,徒弟被揍怕了,成了师父就再去镇压自己的徒弟。

如是循环往复几遭,倒是没人抗议了,但是木通派确乎是没落了,到凌大掌门这一代,俨然成了一个三流门派,靠着山里的物产自给自足苟延残喘。

如果说这些都不足以让凌大掌门感到有什么不对,那么另外一件事就足够扎心了。

木通派倒数好多好多年前,就再没有过飞升的人了。

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其他修仙门派过个两三百年至少还能出个飞升的,给整个门派一点渺茫的希望,但是木通派却是连渺茫的希望都没有。

以前木通派没没落的时候,弟子还是有的,惊才绝艳的也有,可是死活就是不能飞升,代代相承,代代没落,成了历代掌门永远扎心的一块心病,如今凌大掌门执掌木通派上下也有三四十年了,对于飞升这件事更是有着不可磨灭的执念。

凌大掌门每每思及此处,总有痛心疾首之感。

就是这点痛心疾首,让凌大掌门一回神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徐小包子。

凌大掌门大惊之下问旁边的小妖怪道:“人呢?”

小妖怪们估计被凌大掌门的神色吓坏了,也可能是热闹看够了,一下子就缩回了脑袋,一会儿功夫连个妖影子都不见。

凌大掌门站在原地,清风徐来,鸦雀无声,半晌,恨恨道:“总有一天我要收了你们这群妖怪!”

凌大掌门抬脚就走,脚却似乎被钉在了地上,一拉,不动,再拉,还是不动。

回头一看,小兔子精红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抱着他的大腿,期期艾艾地指着一个方向:“她好……好像朝那个方向去了。”

凌大掌门心中一颤,随即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兔子精道:“蝴蝶飞过来,她就追着跑过去啦。”继而睁着一双红眼睛,拉扯着凌大掌门的衣袖,道:“前面我过不去,你去找她好不好?”

木通山上人少妖多,但是有些地方设了禁制,人能进,妖不能。

凌大掌门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了?”

兔子精一本纯良地举起那朵皱巴巴的花:“喜欢她。”

凌大掌门蹲下身子,摸摸兔子精毛绒绒的脑袋:“知道啦。”换来兔子精很是认真地一瞪:“不要摸头啦,人类说了,摸头会长不高的。”

——

天色很蓝很高,天上的云白白的,像徐玫景曾经在马车上见过的路边棉花糖一样,她伸出小胖手去追逐着那只翩飞的小蝴蝶,小蝴蝶身姿翩跹,一上一下地在草丛间穿梭着,姿态悠闲,不紧不慢地似乎在勾引着人,却总在徐玫景伸手碰到的那一瞬间堪堪从她的手掌边擦过。

小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徐玫景的掌侧,细微的颤动,气息鲜活,留下了薄薄的一层磷粉。

徐玫景被这特殊而心悸的感觉所触动,一时间停下脚步,怔怔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磷粉,继而傻傻地抬头看着天,天空无限,极为高远,而大朵雪白的云似乎又压得很低,让她有目眩神迷的感觉,天旋地转间,竟然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她面前。

非常好看的手,精贵的瓷器般的感觉,带点稚气的圆润——这是一个孩子的手。

下意识地,徐玫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站起来,下一刻,手中的那只手变得骨骼分明,徐玫景诧异抬头,入目是一个极为清俊的少年,他已长成,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对着她道:“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放开。

于是她瞬间站到了那间紧闭着的屋子前,大雨滂沱,一身狼狈。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清俊冷傲的少年不见了。

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长长的头发从她的后面吹到了她的脸颊前。

别人的。

他从后面以一种近乎缱绻的姿态似乎在拥抱着她,发拂过她的脸颊,徐玫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那妖艳的面容,他低声道:“我需要你保护我呀,而言郁永远不要你,也不需要你。”

少女的唇角微抿。

他的声音像诱惑人堕落的妖:“跟我走吧,阿景,你最初的最爱的不也是我吗?”

少女僵硬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来,随即泪流满面:“是啊,言郁不喜欢我,可是他不会利用我,你喜欢我,要的却是我的命!”

她回身,手中剑光闪过,直接将这残像撕裂。

她这么一回头,才发现他原本极为艳丽的容貌此刻竟全数腐烂,他嘴唇翕动:“阿,阿景你不救我……”

然而她的剑已经刺过去了。

——

徐玫景赫然从梦中惊醒。

她的面前是一盘棋局,对面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的神情懒散,就那个姿势来看,显然已经看徐玫景很久了,她道:“方才睡着了?”

徐玫景摸着一下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道:“仙人也会做梦吗?为什么我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白衣女子就笑道:“仙人也会做梦的哦。”

徐玫景心中一动:“您也做过梦吗?”

白衣女子托腮点头,似乎想到什么极为美好的事情:“是的呢,不过,”她略一偏头:“我现在把我的梦抓在手里了。”

徐玫景想起最近仙界挺轰动的事情,就是眼前这位女子把一个魔界的少年带到天上做了娈宠,一个魔界少年,竟是她的梦吗?可是她沉睡了几万年啊,几万年中都只是一个少年,就是梦,那也是很孤寂的吧?

女子拿起一枚黑子摩挲,对着她道:“先说你的梦吧。”

“或许,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

徐玫景就道:“从前有座木通山,山上有个木通派,木通派里有个傻女孩,她天天追在她师父身后问……”

言郁呢?言郁呢?

她的阿郁呢?

------题外话------

渣作者又回来了( ̄▽ ̄)~*

看得懂大概情节吗?作者知道写的是个什么鬼,但你们很容易不清楚,想避免上一本的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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