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计缘:“就算燃烧精血也要活下去!”【求月票】

虚空之上。

两道流光一前一後,划破海天之间的界限。

计缘脚踏踏星轮,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跨过数十里的距离。

在他脚下,虚空都仿佛被压缩成了薄薄一层。

血色披风在他身後猎猎作响,手中的破界枪尖还沾着赤魁脖颈上残留的血迹。

前方,赤色飞舟拖拽着长长的焰尾,将云层型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赤魁站在舟首,周身气血翻涌不休。

脖子上的伤口虽已癒合,可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逃不掉了。

身後那道踩着星轮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从最初的数十里,到如今的十余里,距离还在缩短。

赤魁心里无比清楚,一旦被追至近身范围。

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挡住计缘的下一轮攻势。

不灭金身被方寸山压得几近崩溃。

焚天火网破损,威能大减。

破阵锤的锁链被斩断,少了一重束缚手段。

而计缘却始终步步紧逼。

不能再逃了。

赤魁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一踏舟身。

飞舟骤然停滞,他转过身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

他右手虚握,破阵锤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降魔杵。

杵身不过三尺长短,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血色巫纹,纹路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杵头呈三棱刺状,每一面都镶嵌着一颗暗金色的兽瞳。

三颗眼珠同时转动,齐刷刷地锁定了疾驰而来的计缘。

计缘心神一惊。

他认得这柄降魔杵。

当初在天风部落的大帐之中,赤魁正是用这一击,破了那道四阶阵法。

他想躲。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三里。

对於元婴巅峰级别的交手而言,这个距离和面对面没什麽区别。

赤魁动了。

他脚下猛然一踏,飞舟被这股巨力踩得朝下坠去,而他整个人借力前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暗红色的气血在他周身燃起,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拖拽着长长的焰尾朝计缘撞去。

三里距离,转瞬即逝。

计缘根本来不及催动踏星轮闪避,只能双手握住破界枪,横在身前格挡。

赤魁双手握住降魔杆,高高扬起,腰身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降魔杵上的三颗兽瞳同时睁到最大,暗金色的瞳孔里射出三道血光,先一步打在破界枪的枪身上。

计缘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上传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枪杆。

紧接着,降魔杵本身砸到了。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破界枪的枪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从被砸中的位置开始,朝上下两端蔓延。

裂纹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布满了整杆长枪。

「什麽?!」

计缘大惊。

下一息。

破界枪从中折断。

太乙仙宗器峰峰主亲手炼制的四阶顶尖法宝,就这麽被一击砸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残余的灵光从裂口处逸散出来,如同流淌的鲜血。

降魔杵余势不减,重重砸在计缘胸口。

玄金镇狱甲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甲片之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试图将这一击的力量分散到全身。

可降魔杵上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分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力量涌入的速度。

第一片甲叶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碎裂声连成一片,如同冰面崩裂。

计缘胸口的玄金镇狱甲寸寸碎裂,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噬灵甲。

这层甲胄同样催动到极致,疯狂吞噬着降魔杵上蕴含的灵力。

可降魔杵的力量并非纯粹的灵力,更多的是赤魁那蛮横至极的气血之力。

噬灵甲能吞噬灵力,却无法吞噬气血。

甲面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紧接着便步了玄金镇狱甲的後尘,化作无数碎片炸开。

两重宝甲,尽数破碎。

降魔杵的杵尖,终於触及计缘的肌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计缘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褐色的纹路。

纹路纤细如发丝,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细密的渔网,覆盖了他全身。

纹路之上流转着浓郁的黑色光芒。

鹧鸪甲。

降魔杵的杵尖刺在鹧鸪甲上。

灰褐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从被刺中的位置朝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整张鹧鸪甲都在震颤,每一道纹路都在承受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计缘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他脚下踏星轮疯狂催动,星光碟旋飞舞,试图稳住他的身形。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他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海面上不断翻滚弹跳,每一次触及海面都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水柱。

接连弹了十几次,他才堪堪稳住身形,跟踉跄跄地站在海面之上。

胸口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鹧鸪甲的光芒黯淡了大半,胸口位置的纹路崩断了不少,但终究是扛住了。

皮肤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连血都没出。

反观赤魁手中的降魔杵。

那柄一击砸碎两件四阶宝甲的凶兵,此刻光芒尽散。

杵身上的血色巫纹逐一熄灭,三颗兽瞳缓缓闭合,整柄降魔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漆黑如墨变成了灰扑扑的凡铁模样。

裂纹从杵头蔓延至杵尾,一块块碎片剥落,坠入海中。

赤魁低头看着手中报废的降魔杵,又擡头看向完好无损的计缘。

他目眦欲裂。

「你到底穿了多少件宝甲!」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丝绝望。

谁出门打架穿三件宝甲的?

他费尽心机,佯装逃遁,实则蓄力反扑。

降魔杵是他压箱底的杀器,一击之威足以灭杀元婴巅峰。

为了这一击,他甚至不惜燃烧了部分精血,将力量催动到极致。

可结果呢?

砸碎了一杆枪,两件甲。

然後就没了。

计缘依旧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些,气息更虚弱了些,浑身上下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赤魁修行至今,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深不见底,每一次他觉得对方已经黔驴技穷。

下一刻计缘就会掏出新的东西,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优势彻底粉碎。

计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踩着踏星轮,悬停在半空之中,与赤魁遥遥相对。

破界枪已断,玄金镇狱甲已碎,噬灵甲已毁,鹧鸪甲也受损严重。

可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极少动用,但每次动用都是必杀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法力尽数调动起来。

眉心之处,一道紫色的细线缓缓裂开。

鬼使的声音骤然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惊骇。

「破妄神瞳!狱主大人,您怎麽会有这东西!」

计缘没有回答。

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眉心那道裂开的竖眼之中。

全身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朝眉心涌去。

丹田里的灵力旋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经脉中的灵力被抽取一空,甚至连气血之力都被转化为灵力,填补进那个无底洞般的紫色竖眼里。

竖眼彻底睁开。

那是一颗通体紫色的眼珠,瞳孔呈竖梭状,内部流转着深紫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可任何直视这颗眼珠的人,都会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赤魁看到了那颗竖眼。

他浑身的汗毛同时竖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他想躲,想逃,想催动一切能催动的手段离开这里。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在那颗紫色竖眼的注视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不是攻击肉身的术法,而是直击神魂的本源之力!

任何防御法宝,任何护身巫术,在这只眼睛面前都形同虚设。

仿佛它攻击的不是身体,而是存在本身。

计缘眉心竖眼中,射出一道紫色的光芒。

光柱很细,不过拇指粗细。

颜色也很淡,近乎透明的淡紫色。

它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平静得如同一缕普通的霞光。

紫色光柱打在赤魁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了。

暗金色的瞳孔里,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忽然熄灭。

瞳孔放大,失去焦距。

眉心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可他的识海深处,神魂已经被那道紫光彻底洞穿,从中心位置贯穿而过,留下一个无法癒合的空洞。

神魂俱灭。

一击————秒杀。

赤魁的身躯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可他身上那股旺盛到近乎恐怖的气血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暗金色的肌肤褪去光泽,变成灰败的死灰色。

虬结的肌肉萎缩乾瘪,整个人如同一株被抽乾水分的枯木。

计缘眉心竖眼缓缓闭合。

紫色的细线消失在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他整个人也到了极限,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中的灵力被榨取得一滴不剩。

脚下的踏星轮失去灵力支撑,光芒黯淡下去,他的身形朝下坠落。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

瓶塞拔开,十滴万年灵乳接连飞入他口中。

灵乳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灵气涌入乾涸的经脉。

法力在飞速恢复。

计缘下坠的身形在触及海面的前一刻堪堪停住。

他稳住身形,催动刚刚恢复的一丝法力,身形超前飞去,朝赤魁坠落的方向追去。

赤魁的屍体正在下坠。

计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心念转动间,将其收入了灵台方寸山的【乱葬岗】

内。

堪比元婴巅峰的肉体,可不能错过了!

做完这一切,计缘长舒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赤魁已死,蛮神大陆年轻一代最强的天骄,就此陨落。

可就在这一刹那.————

计缘背後汗毛根根竖起。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遭遇生死危机,身体都会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他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麽,脚下的踏星轮骤然亮起,就要朝西方遁去。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背後传来。

「原来这就是血牙老鬼说的那件遁空至宝啊,果真是个好宝贝,难怪连他都眼馋。」

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化神修士!

绝对是化神修士,不然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念头诞生的那一刹那。

一道水蓝色的光柱便从天穹之上轰然砸落。

光柱粗逾十丈,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水属灵力构成,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光柱落下的速度并不快,可计缘却感觉自己被牢牢锁死,无论朝哪个方向闪避,都逃不出光柱的笼罩范围。

他只能硬扛。

水蓝光柱砸在他身上。

计缘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狼狠砸入下方的海岸山脉之中。

山体崩塌,岩层碎裂,他从山顶一路砸穿到山腹,又从山腹砸穿到山底。

整座山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从中间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石四散飞溅0

烟尘弥漫,碎石滚落。

计缘躺在碎石堆中,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刚刚恢复的法力再次消耗大半,胸口闷得发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停。

他强撑着从碎石堆中爬起,催动踏星轮,化作一道血色长线,朝西方疾驰而去。

云端之上。

一道由水流凝聚而成的人影,正低头俯瞰着下方崩塌的山峰。

这人身高两丈有余,通体由湛蓝的海水构成,波浪在他体内不断翻涌。

他手持一柄三叉戟,戟身上缠绕着源源不断的水流。

吞海大巫。

他望着那道朝西遁去的血色身影,水做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咦?区区元婴中期的修为,竟然能扛住本座一击不死?」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实力倒是不错,难怪血牙那老东西会专门传讯给我,说这小子身上有好宝贝。遁空至宝,空间法宝,还有那杆枪,那几件甲,啧啧————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身家也太丰厚了。」

他顿了顿,水流构成的面孔上扯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正好,本座最近手头紧,就拿你来填补填补库房。」

吞海大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水蓝色的长虹,朝计缘逃走的方向追去。

计缘将法力疯狂注入脚下的踏星轮。

他的身形正往西边的南二关急速飞去。

可身後的那道水蓝色长虹,依旧在一点点逼近。

计缘的脸色惨白如纸。

七窍都在渗血。

万年灵乳被他当水一样往嘴里灌,一滴接一滴,根本顾不上心疼。

灵乳化作的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刚刚修复的经脉承受不住这般粗暴的灌注,再度撕裂开来。

可他顾不了那麽多了,哪怕经脉断裂,也好过被身後的化神修士追上。

鬼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这里怎麽会有化神修士,两洲盟约明明白白写着,化神修士不得擅自出手,他怎麽敢对您动手!」

「除非是荒古大陆的化神修士————」

「不是。」

计缘在识海中回了一句。

「荒古大陆的化神修士不敢对我动手。太乙仙宗四位化神坐镇南二关,谁动我,谁就得面对四位同阶的围杀。没人会这麽蠢。」

「这是蛮神大陆那边的化神修士,大概率是个散修,不受天神之城管辖,所以才敢罔顾盟约,对我出手。」

鬼使沉默了一瞬,「狱主大人,您传讯给悬壶散仙了没有?化神修士绝非您能力敌的存在,哪怕有踏星轮在手,也撑不了太久。

「已经传了。」

计缘回了一句,又问:「仙狱里的古榕王,现在能不能派上用场?」

鬼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

「时间不够,它正在恢复的紧要关头,神魂没被彻底掌控,这时候把它丢出来,确实能挡住那化神修士几息时间,可事後它必定会挣脱控制,反噬主人。」

「备选。」

计缘没有犹豫,「撑不住了再说。」

相比於动用不受控制的古榕王,他还有最後一重保障————躲进灵台方寸山,然後让方寸山缩成尘埃大小。

以方寸山如今的品阶,即便是化神中期的修士,短时间内也休想找到它的踪迹。

可这是最後的手段。

一个能躲过化神中期探查的空间法宝,纵使是放在化神修士眼中,也是至宝。

甚至比踏星轮还要珍贵。

计缘神识朝身後扫去。

吞海大巫距离他还有不到三百里。

这个距离,对於化神修士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好在他有踏星轮,每一步都能跨越数十里,这才勉强保持着距离不被进一步拉近。

可也仅仅是保持距离而已。

他受了伤。

胸口被降魔杵砸出的伤势虽然被鹧鸪甲挡下,可那股震荡之力还是伤到了五脏六腑。

再加上破妄神瞳消耗了大量本源,万年灵乳虽然补充了法力,却无法弥补本源上的亏空。

他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变慢,从最初的一步五十里,到如今的一步四十里,再到一步三十里。

而身後的吞海大巫,速度始终稳定。

距离,正在被缓慢拉近。

计缘咬紧牙关。

燃烧精血!

就算是燃烧精血也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付诸行动。

体内的气血之力被点燃,原本快要枯竭的力量再度涌现,踏星轮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速度陡然提升。

三百里的距离,再次被拉开到四百里。

吞海大巫见状,冷哼一声。

「燃烧精血?倒是个狠人。」

他擡手,将手中的三叉戟高高举起。

戟身上的深海暗流疯狂涌动,湛蓝色的光芒在戟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周遭的水属灵气被尽数抽空,汇聚到三叉戟上,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色光矛。

吞海大巫将三叉戟狠狠掷出。

三叉戟脱手的刹那,整片虚空都震颤了一下。

它拖拽着长长的蓝色尾迹,如同一颗逆向升空的流星,朝计缘的後背激射而去。

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型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计缘感受到了身後的致命威胁。

他没有回头。

踏星轮猛然一踏,身形朝左侧横移数百丈。

三叉戟擦着他的身侧掠过,戟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稳住。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那柄三叉戟竟然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再度朝他刺来。

计缘再次闪避。

三叉戟再次转向。

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死死锁定着计缘的气息,不刺中目标誓不罢休。

吞海大巫趁着这个间隙,再次提速。

他双手结印,背後浮现出一对巨大的骨翅。

骨翅由无数细小的鱼骨拼接而成,每一根骨刺上都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骨翅展开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凶戾的味道。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开始缩小。

从两丈有余,缩到一丈出头。

水做的身躯变得更加凝实,原本不断翻涌的波浪平息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尊湛蓝色的水晶雕像。

动用这招,对他来说损耗不小。

可为了那件遁空至宝,这点损耗算不了什麽。

吞海大巫背後骨翅一振。

他的速度骤然暴涨。

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在海天之间极速穿梭。

与计缘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四百里。

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计缘神识感知到身後急速逼近的气息,心中猛然一沉。

太快了。

化神修士动用秘术後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哪怕他燃烧精血,催动踏星轮到极致,也无法与之抗衡。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十息,吞海大巫就能追至他身後。

不能再逃了。

计缘当机立断。

他心念转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最後只有一粒肉眼难辨的微尘,混在漫天的海风之中,飘飘荡荡地朝下方坠去。

吞海大巫的身形猛然停下。

他站在计缘消失的位置,水流构成的面孔上满是错愕。

消失了。

就这麽凭空消失了。

不是遁走,不是隐匿,而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踪迹。

气息,灵力波动,神魂印记,所有能用来追踪的痕迹,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吞海大巫眉头皱起。

他放出神识,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扫去。

化神修士的神识何等强横,方圆千里的每一寸海水,每一粒沙石,每一缕海风,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可他依旧什麽都没找到。

那粒混在风中的微尘,与真正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外泄,完完全全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灰尘。

吞海大巫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趁早出来,交出法宝,本老祖便饶你一命。」

他的声音在海域上空回荡,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压迫感。

无人回应。

「不然等本老祖找到了你,非得将你抽魂炼魄,灼烧你魂魄九九八十一年!」

依旧是死寂。

吞海大巫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烦躁。

他盘膝坐在虚空之中,神识全力铺开,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地界。

他不信。

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不成?

灵台方寸山内。

洞府之中。

计缘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断裂的肋骨刺入肺叶,让他的呼吸变得艰难而粗重。

鲜血从他的七窍不断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

涂月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看到计缘这副模样,她的眼眶立马红了。

她就没见过受伤这麽重的主人。

她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将自己的法力小心翼翼渡入计缘体内,替他梳理紊乱的气机,修复断裂的经脉。

「主人————你怎麽受了这麽重的伤————」

声音里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计缘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死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万年灵乳和玄阳血珀,交替着吞服下去。

灵乳补充法力,血珀修复肉身,两相结合,总算将伤势的恶化势头遏制住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洞府门口冲了进来。

龙绯和龙云看到计缘的模样,脸色同时变了。

「公子!」

龙绯几步上前,蹲在计缘身边,伸出手想触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掌悬在半空,急得眼眶泛红。

龙云站在一旁,一手扶住腰间长剑,身周龙气四溢,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计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强撑着坐起身,对三人叮嘱道:「外面有个化神修士正在搜寻我的踪迹,短时间内,他肯定发现不了灵台方寸山。悬壶散仙收到我的传讯,必定会立刻赶来。」

「等悬壶散仙到了,或者那人发现了方寸山,你们就喊我。」

涂月用力点头。

龙绯咬着嘴唇,倔强道:「公子你放心,他要是敢进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

「别做傻事。」

计缘打断她,语气虽然虚弱,却不容置疑。

「化神修士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守好这里就行。」

说完,他不再耽搁,心念转动间,身形消失在洞府之中。

等他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灵脉】深处的血髓棺旁。

棺盖滑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计缘躺进棺中。

温热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断裂的骨骼开始癒合,撕裂的经脉开始接续,亏空的本源也在一点点填补。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疗伤之中。」

海域上空。

吞海大巫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他已经将方圆千里的海域仔仔细细搜了三遍。

可那个元婴期的小子,就像是真的蒸发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

吞海大巫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就算是空间法宝,也不可能毫无痕迹。任何空间法宝都会在虚空中留下节点,只要仔细感知,总能发现端倪。可这小子————怎麽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既然搜不到,那就逼你出来。」

术法催动。

以他为中心,开始浮现海水。

海水朝着四面八方漫灌而去,吞没了沿途的山谷,淹没了海岸的山脉,将方圆三千里的一切都化作一片汪洋。

水淹三千里。

吞海大巫的本命神通。

在这片由他创造的海域之中,每一滴海水都是他的眼睛,每一道暗流都是他的感知。

任何藏匿在这片海域中的东西,都会被海水裹挟着,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中。

可灵台方寸山化作的微尘,依旧没有被海水捕捉到。

它太小太轻了。

海水裹挟着它翻滚涌动,可它就是不肯显露出任何异常。

和其他亿亿万万的尘埃一样,随波逐流,毫不起眼。

吞海大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施展更强手段的时候,两道强横至极的气息,从北方天际疾驰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何方修士,竟敢犯我荒古,找死!」

太一真人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片人造汪洋都在剧烈翻涌。

声浪之中裹挟着化神後期的威压,让吞海大巫的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八面造型古朴的铜镜凭空浮现在他四周。

镜面呈八角形,每一面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八面镜子同时亮起,射出八道金光,在吞海大巫头顶交汇,形成一座金色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太一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天际线上。

他一身白袍,须发皆张,周身的气息不再收敛,化神後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光是这股气息,就让下方的海水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凹陷。

吞海大巫心中大骇。

太乙仙宗掌教,太一真人。

这位可是荒古大陆明面上的第一人,化神後期的修为,距离炼虚也不过两步之遥。

他一个化神初期的散修,在这位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太一真人身边还跟着悬壶散仙。

两位化神修士。

不能再留了。

吞海大巫当机立断,双手握住三叉戟,猛地朝面前的一面铜镜砸去。

三叉戟上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一击之下,那面铜镜被砸得偏移了几分。

八面镜子形成的金色牢笼顿时出现了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八面镜子同时射出水桶粗的金色光柱,齐齐打在吞海大巫身上。

他水做的身躯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水花四散飞溅。

其中一滴水珠,趁着牢笼缝隙尚未合拢的刹那,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水珠脱离牢笼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透明的遁光,朝东方天际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比起先前追杀计缘时还要快上三分。

生死当前,吞海大巫自是也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术。

太一真人冷哼一声。

「悬壶师弟,你在此寻找计道友,我去追这不知死活的化神修士。」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条白线,朝东方疾驰而去。

速度比吞海大巫的遁光还要快上一大截,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悬壶散仙收回目光,低头俯瞰着下方这片人造的汪洋。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海水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海底的通道。

他的神识顺着通道探入海底,仔仔细细搜寻着计缘的气息。

片刻後,一无所获的他朗声开口。

「计道友,我已经赶到,你可以放心出来了。」

话音落下。

海面破开一道水柱。

计缘的身影从海水中升起。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未乾的血迹。

他的气息依旧极度紊乱,好似风中残烛。

刚刚在血髓棺内的疗伤,恍如全无半分效果。

伤势甚至更加恶化。

他踩着水面,走到悬壶散仙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谢过前辈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