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4月24日晚。

叶县北门外，三千两百名整编完毕的将士列阵肃立。钢枪林立，迫击炮炮口昂扬对准北方平原，凛冽的晚风扫过队列，卷起将士们衣角，没有一人慌乱退缩。

张雪中一身中将戎装，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眼前这支临时拼凑、却全副武装的部队。

他没有冗长的训话，只沉声道：“诸位弟兄！汤司令西撤，中原大地沦陷大半，日寇孤军深入，骄狂至极！

今日我等留守叶县，无退路、无退路！身后便是百姓，便是国土！

六战区援军一日即至，我们只需死守、阻滞、袭扰！以疲敌、耗敌、拖敌为要务！

今夜起，寸土不让，拖住鬼子，等待援军！为国死战，就在今日！”

“死守叶县！拖住日寇！死战不退！！”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压过了平原呼啸的风声，浓烈的战意直冲云霄。

杨业孔侧身站在队列旁，神色冷静沉稳，作为副指挥，他早已根据地形拟定好完整的阻敌方案，上前低声汇报：

“学长，前方十里为丘陵洼地，沟壑纵横、林木交错，是天然伏击阵地。日军独立11旅团一路突进，毫无阻滞，必然骄兵冒进，警戒松懈。

我的部署：三个步兵营梯次布防，交替掩护、节节阻击；团属炮营隐蔽于高地，不与日军正面炮战，专打日军行军纵队、辎重车马、集结兵力，打完即撤，绝不恋战。

以游击袭扰、短促突击为主，避免大规模决战，最大限度拖延敌军推进速度。”

“正合我意！”张雪中重重点头，厉声下令，“全军即刻开拔，抢占北部丘陵阵地！各营分防到位，隐蔽待命，无命令不许开火！”

命令层层下达，部队迅速开动。

没有喧嚣的行军号，三千人马静默疾行，借着暮色掩护，快速奔赴城北预设战场。辎重、炮兵、机枪分队各司其职，依托地势构筑简易工事，挖掘散兵坑、机枪阵地，迫击炮位全部伪装隐蔽，完美适配伏击战术。

与此同时，叶县指挥部内。

刘子奇端坐指挥桌前，神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紧盯墙上的豫中战局地图。

李扬率机要人员全程值守，电台滴滴答答的声响不绝于耳，时刻保持与六战区、南阳、襄阳方向的电讯通畅。

“参座，前线部队已全部进入预设阵地，电讯联络正常。”参谋低声汇报。

刘子奇微微颔首，沉声道：“告诉通明兄、业孔兄，不求歼敌尽数，只求迟滞推进。保存有生力量，耗敌锐气，拖够十二个时辰，便是首功！”

城北十里，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晚八点许，北方平原终于传来了沉闷的卡车引擎声、整齐的行军脚步声，混杂着日军叽里呱啦的喊话声，由远及近。

日军独立步兵第11旅团先头部队数百人，浩浩荡荡沿官道南下。

经历连日轻松突进，国军主力一路溃败逃散，这支日军部队早已骄狂无比，完全没有布置前沿侦察，行军纵队松散拖沓，车马辎重绵延数里，大摇大摆向叶县挺进。

带队日军少佐骑在马上，神色倨傲，根本不认为这片溃败的战场上，还有国军敢主动阻击。

高地隐蔽阵地内，张雪中举着望远镜，冷眼看着下方毫无防备的日军纵队，眼底寒光凛冽。

“来了。”

杨业孔低声道：“学长，敌军人马密集、毫无戒备，正是最佳伏击时机！”

张雪中沉声道：“传令，各单位就位！机枪阵地锁定纵队首尾，切断敌军进退退路！迫击炮营瞄准辎重车队、密集行军队形！”

一道道静默手势指令快速传递至各个阵地。

一百零八挺轻机枪、三十六挺重机枪全部架稳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下方官道；三十六门迫击炮装填完毕，引信调试到位，静静等待开火命令。

整片丘陵死寂无声，唯有夜风流动，埋伏的国军将士屏息凝神，指尖紧握枪柄，杀意凛然。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日军主力尽数进入伏击圈！

“开火！！”

张雪中一声暴喝，撕破夜幕！

刹那间，火光炸裂，轰鸣震天！

轰！轰！轰！！

团属炮营二十七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率先齐射，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落，精准覆盖日军行军纵队中段与辎重车队。

剧烈的爆炸接连炸开，泥土碎石、车马残骸、日军尸体漫天飞溅。日军卡车瞬间被炸翻起火，弹药辎重殉爆的火光冲天而起，漆黑的夜幕瞬间被映得通红。

紧随炮火覆盖，轻重机枪同时嘶吼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上百挺机枪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死死锁死官道两端，将猝不及防的日军死死困在伏击圈内。

毫无防备的日军瞬间成片倒地，惨叫、嘶吼、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原本骄狂突进的行军队伍瞬间大乱，士兵慌乱奔逃、互相踩踏，阵型彻底崩溃。

日军少佐大惊失色，嘶吼着下令组织抵抗，可仓促之间，根本无法集结兵力。

他们从未料到，全线溃败的豫中战场，竟还有一支装备精良、敢主动伏击的国军部队！

混乱之中，杨业孔抓住战机，高声传令：“各步兵营短促突击！打完即撤，不许追敌！”

隐蔽的步兵将士立刻跃出工事，依托地形近距离扫射、投掷手雷，收割慌乱逃窜的残敌。

短短十五分钟！

第一轮伏击完美收官。

官道之上尸横遍野，日军先头部队伤亡过半，辎重损毁大半，剩余残兵狼狈后撤数百米，再也不敢贸然突进。

张雪中冷视下方狼藉战场，沉声下令：“立刻转移阵地！各营交替后撤一里，构筑第二道防线，等候日军反扑！”

他深知，这只是开始。

日军独立11旅团主力尚未抵达，吃了大亏必然疯狂反扑，真正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杨业孔迅速安排部队转移、阵地重建，同时安排通讯兵向叶县指挥部回传捷报。

指挥部内，刘子奇收到前线首战告捷的电报，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他提笔回电，字字铿锵：

“首战有功！稳扎稳打，梯次阻击，耗敌疲敌，死守待援！217师援军昼夜兼程，距叶县不足百里！坚持即胜！”

夜色愈深，北风呼啸。

叶县以北的丘陵战场，硝烟未散，战意滔天。

汤恩伯弃城逃亡，三军溃散之际，张雪中、刘子奇、杨业孔三位黄埔将领，以三千残兵立孤城、阻强敌，硬生生在溃败的豫中战场上，杀出了一道死守不退的血肉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