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延禧眼角眉梢尽染喜色，目光在两头巨雕身上流连不去。
他情不自禁地咂着嘴，脑袋也随之轻晃，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当真威武雄壮！”
他那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见到了绝世美女呢。
天祚帝尽管看得眼热，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还不至于当众说出挖墙脚的话来。
在场之人深知，若对猛禽加以训练，它们能通过手势、哨音或语气来判断主人的意图，而非真正理解人类的语言。
耶律延禧问道：“你们......可能听懂人言？”
话落，星仔便微微点了点头，主打一个对答如流，零延迟。
“好！”耶律延禧抚掌而笑，“那你可能一日飞行千里？”
星仔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个问题的愚蠢程度略表质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众大臣见巨雕如此通灵，尽皆满脸惊奇，低声赞叹不已。
耶律延禧哈哈大笑，又接连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诸如“你可能搏杀虎豹”等等，星仔皆一一点头作答。
眼前这巨雕虽然连连点头，但焉知不是事先训练好的？
毕竟它只点头，谁知道它是真懂还是假懂？
萧奉先笑着道：“高将军，汝朝仙禽只会点头么？莫不是事先调教好了，问什么它都应？”
高世德脸不红心不跳，“萧司徒若有所疑，不妨亲自问上一问。”
“当然，若是指望它们开口说话，那就未免太为难它们了，呵呵......”
说着，他来到两鸟身后，并保持一定的距离，表明自己不会通过手势引导。
耶律延禧眼珠一转，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他依旧笑呵呵地发问：“那朕再问你。朕是不是一个昏君？”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高世德心里暗骂：“卧槽，你特么当个人吧！”
别说是位视亲王的星仔，即便是北宋太子来了，那也不能当面骂辽国皇帝呀。
倘若星仔点头，天祚帝便会通过讨要说法，强行滞留二鸟。
如此可以看出，耶律延禧是真的很喜欢它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牛温舒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圆场，却见那巨雕毫不犹豫地摇头，二鸟再次“拱手”，脑袋连点三下。
耶律延禧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好！看来你们是真听得懂人话！”
这个问题看似鲁莽，实则非常刁钻。
因为星仔无论点头还是摇头，天祚帝都是受益者。
若星仔点头，天祚帝心愿达成，他可以强行留下巨雕，至于什么时候还，那就不好说了。
在阿禧的认知中，他觉得凭他的驯鹰技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南朝的仙禽驯服。
届时即便宋廷派人来要，仙禽自己不回去，那就不能怪他了。
若星仔摇头，表明大宋的仙禽认可他不是昏君，此事甚至能编成一段佳话流传民间，加强统治根基。
这能说他是傻子吗？！
可历史上，他被萧奉先蛊惑，连自己儿子都杀。
高世德心道：“难道是我想多了？”
耶律延禧好半天才止住笑意，挥手道：“来人！赐酒！”
两名内侍应声捧上银壶玉杯。
五代十国时期，后唐驸马石敬瑭造反，他的兵力和粮草皆处劣势，被击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引入外援，博取一线生机。
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当时石敬瑭只占据燕云十六州中的“九州”，另外七州由卢龙节度使控制，他虽然依附于辽，却保持着很强的军事独立性。
当时两人都向辽国示好，想获得契丹的全力支持，进而称帝。
石敬瑭更无耻一些，他不仅把自己的九州割让出去，更把别人的七州也打包奉送。
割地、称儿、缴纳岁币，一套组合拳下来，石敬瑭毫无悬念的在“竞价”中胜出。
他最终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帝，也背上了千古骂名。
因为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失去此地，契丹骑兵可长驱直入华北平原。
这也是北宋初期，与辽国死磕数十年的原因。
蔡京曾对赵佶说，他出使辽国时，天祚帝在宴席上炫耀自己用得玉器玉盏。
而他看出那些都是石敬瑭送的老物件。
高世德看了，明明是新的，‘蔡京个老小子尽胡说八道。’
辽国在西方也享有相当的知名度，因为辽国凭借草原丝绸之路，与中亚及西亚保持着密切的商贸往来。
玉器、玛瑙、琥珀等珍贵材料，通过贡纳和贸易持续输入辽境，贵族根本不缺。
蔡京那么说，纯粹是为了哄赵佶开心，故意矮化辽国。
内侍端着酒杯，迟疑地看了看巨雕，不知该如何是好——它没手，怎么接啊？
耶律延禧笑骂道：“蠢材！那小杯够它用吗？直接将酒坛奉上。”
星仔将喙探入坛中。饮罢，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似是极为满意。
耶律延禧看得眉开眼笑。
趁着酒意渐浓、气氛轻松，帐前时不时传出笑声。
闲谈间，耶律延禧忽然话锋一转：“高卿，今日天色尚早，朕正要率众出猎。”
“你既然来了，岂能只看不猎，不如随朕一同驰骋一番？”
这邀请看似随意，实则既是试探高世德的骑射本领，也是进一步拉近距离的机会。
高世德拱手道：“辽国陛下盛情，外臣敢不从命。”
“只是外臣骑射粗疏，届时若有献丑之处，还望辽国陛下与诸位大人勿要见笑。”
耶律余睹道：“高将军过谦了。某听闻你在西夏威震三军，岂会是粗疏之辈？”
他的语气略带挑衅意味。
耶律延禧笑着摆手道：“高卿今日只管放手施为，让朕开开眼界！来人，备马！”
内侍牵来骏马，一行人向猎场深处行去。
牛温舒、萧奉先等文臣处理公务去了，并未随行。
......
猎场内。御帐亲军散成扇形，驱赶草丛中的野兽。
耶律延禧与高世德闲谈间，只见星仔在高空盘旋数圈，忽然双翅一收，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
片刻之后，星仔冲天而起，它双爪之下赫然抓着一只肥硕的狍子。
星仔长鸣一声，似乎在说：看我厉害吧！
耶律延禧摆手笑道：“好！好！好！好神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