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掌里,许闲缓缓地扬起了头,好似一片湖泽里,一条寻常的鱼钻出水面。

他枯瘦的脸庞,苍白,染血殷红如妆,透着几许凄凉。

嘴角却在微微上扬,血丝密布的眼底,拂过一抹森寒。

他未语,

可仙序·二十四在这一刹那,毛骨悚然。

她知道,他一定还有后手,原本想要将其炼化成最强的灵仆的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双目迸射灵辉,本源之力,自丹田中涌出,顺着躯干最后汇聚于左掌之内。

法则之力充斥,仙王之威积压,她要将他捏爆,碾死...

也是这一刹那,许闲唇齿轻动,一段古老的咒语,无声吟诵响起。

葬神咒,触发!

八荒往生台上,那座葬神台里,新葬的灵序·十八,神魂苏醒,化作一抹金色的光束,嗖地一声,没入正中央的那根荒土葬台。

眨眼的功夫,土柱里,一股磅礴无边的力量,汹涌而起,直冲星海。

顷刻间,

力量通过无形的媒介,自许闲的丹田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轰鸣如深海巨浪。

他的气息在激增,

刹那灵海满了,

刹那恢复巅峰,

刹那能量外溢,

天仙,

神仙,

伪王...

一尊祖灵的力量,于瞬息之间,强行加持到了许闲身上,最后一张底牌打出。

局势变化,变数再生。

外溢的能量,在许闲的周身,形成一个防护罩,抵御着来自仙序·二十四的镇杀。

仙序·二十四神色骤变,刚刚的胜券在握,陡然间被惊慌取缔。

“该死!”

她知道,她还是掉进了眼前少年的陷阱,她没有妥协,她的第一反应是去弥补这个错误。

眉心处,一只星河竖眼猛地睁开,无尽寒意,便已弥漫开来。

本源之力强行翻涌,聚集目中,灭世的杀招短时间内积蓄满能量,呼之欲出。

许闲的面容再次有了血色,枯白的肌肤,又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他沙哑的低语。

“晚了!”

早已准备多时的小书灵,动手了。

它将外泄的能量吞尽,白净脸蛋上,那双小小的眼睛,泛起一阵白芒,同一时间,许闲的猩红的双目,也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

洞察之眸,精神攻击。

通过许闲的双眼,借助仙王的神魂之力,瞬息发动。

轰!

嗡!

仙序·二十四,只感觉脑袋一沉,嗡地一声,便是炸裂的疼,像是被人从脑袋里,重重地砸了一锤。

神念恍惚,

脑海空白,

刹那失神,

眉心第三目即将释放的杀招,也在这一刹那的失神里被打断,万丈身躯,猛地颤抖了一阵。

“啊!”

她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如雷霆咆哮。

接着,迷迷糊糊间,她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种颜色,白,红,黑,蓝,绿,紫,赤...

她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攥着许闲不肯松手,另一只手的长枪却已脱手,宽大的手掌拍打着硕大的脑袋,不停地甩动着,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等她最终回过神来,抬眼望去,那尊熟悉的书剑仙,已经立在了天地之间。

祂风度翩翩,白衣如雪,周身剑意滔滔,搅动苍穹色变,手里握着一柄剑,高举过头顶,睥睨的望着它,如仙窥凡...

仙序·二十四瞳孔骤缩,这一瞬间,眼前的书剑仙更像是执掌生死簿的阎罗,来自祂的凝视,便是死亡的绝章。

她的识海于纷杂中,快速运转,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分析梳理。

距离太近,

情况太糟,

这一剑,她躲不开。

祂的气息比先前所见还要强,可她的状态却比灵序·十八还要糟糕,

这一剑,她扛得住吗?

她试图寻找应对之策,寻找最佳的化解方案,可许闲和小书灵,等这一刻的契机如此之久。

生死存亡,又岂能给她机会。

许闲低声说:“斩!”

小书灵大喊道:“斩!”

书剑仙不语,一味挥剑。

“噌~”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瞬间。

加持着十楼之威,仙王神魂之力的全力一剑斩下。

剑意生,

剑鸣彻,

在这个黎明破晓的前夕,黑暗生灵们瞧见了,远方的天穹,有一道剑意,撕开夜幕,横空万里而落。

剑光照空天自碧,

剑气峥嵘夜插天,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伴着滔天回响,剑意肆虐的中央,传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呐喊。

“不!!!!”

那一剑斩下了,仙王法身,仙王护体罡气,瞬间碎了。

万丈仙王真身被一斩为二,在后续的剑气肆虐里,被气化了。

仙序·二十四的本体裸露在这滔天一剑中,剑气撕碎了她的衣服,斩断了她的发丝,割开了她的肌肤。

本源之力,源源不断的流失,她被斩落长空,被斩落大地,被斩进土里。

霖脱离了禁锢,刚站起身,却又被这道敌我不分的剑意,给砸飞了出去,摔进了土里。

大青蛙站起了身,把脑袋和眼睛伸得长长的,好像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

仅剩不多的活灵和近千万的黑暗生灵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剑,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喉咙颤颤。

这一剑,

太霸道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看得太清楚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深深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脑海。

这一定不是凡剑,

这也不是那王剑,

这是开天一剑,宛如神明斩落。

太强了!

在这一剑下,仙序尊者还能活吗?

“好强!”

“恐怖如斯!”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那道剑意只用了一息便就斩落了,可剑气却呼啸了数十息才渐缓,

剑意稍落,风烟未散之际,仙序·二十四狼狈不堪的从废墟中爬起。

她没死,却已重伤,为了护住自己,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本源之力,彻底枯竭。

此刻的她,气息混乱,境界跌落,战意全无,虽是祖灵,却未必能敌神仙。

她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接受,她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焦虑,

输给了自己的大意,

同样也输给了眼前的这尊活灵,一个天仙境的活灵。

不对,

他不是活灵,他就是一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比黑暗生灵还要变态的怪物。

不止于底蕴,不止于变态的战力,还有那让人心悸的心思。

细思极恐,步步为营,自己一直都在他的陷阱里。

她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杜撰了剧本,并逼着自己,不得不按他的剧本走。

所以她输了。

输的冤吗?

输了就是输了。

她爬起身的那一刹那,没有丝毫迟疑,任由剑意呼啸周身,她毅然决然地绝望遁逃,朝着黑暗生灵聚集所在而去。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短时间内,无力再战,只能赌许闲也将力竭,用人数拖住他。

不管怎么样,她得活,否则这一次的剑庭,黑暗将一败涂地。

悬于长空的许闲目睹这一切,狰狞的面容,煞气森森,手中攥住“戮”剑,冲杀而去。

“想跑?”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