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洛克:我不是,我没有!

深夜。

肯特农场的夜空澄澈,星河如练。

但在神都的床上,却翻滚着一团愤怒的红色。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神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会儿把被子踢飞,一会儿又狠狠地锤枕头。

这些天被禁足、被切断粮道、被时刻监控的屈辱感,就像是被塞了一嘴的过期芥末,让他横竖睡不着。

他猛地坐起身,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你想干什麽。」

下方床铺,那个幽幽的声音准时响起。

萨拉菲尔甚至都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神都,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如果是想越狱,我劝你放弃。」

「爸爸的雷气网就在窗外三厘米。」

「萨拉菲尔!」

神都更加愤怒了。

这个家夥,这个家里最大的叛徒、监控探头、伪善者!

他死死盯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怒火攻心到了极致,喉咙里反而滚出一串变调的低笑。

「呵……呵呵……」

神都把手伸进被锤得不成样子的枕头下,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温热。

窸窸窣窣。

几根带着微光、明显不属於地球常见禽类的羽毛被他抽了出来。

那是上次从宙斯屁股上薅下来的存货。

萨拉菲尔猛地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翻身坐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疯了?」萨拉菲尔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要在这里……在爸爸的感应范围内进行召唤?你这是自投罗网!」

「哈!你果然知道!」

神都冷笑一声,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狮鹫毛,「上次我就怀疑了,你这家夥明明知道我半夜溜出去,却从来不告发,甚至还能在我回来之前帮我掩护……你也和她交易了吧?对吗!」

萨拉菲尔讪讪一笑。

「别装乖宝宝了,兄长。」

神都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他熟练地把羽毛摆好,然後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法阵。

那是他这一周被迫在家静修时琢磨出的改良版,魔力波动极小。

「别阻止我。」

神都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擡地说道,「我可是做过精密的计算的。今天是周五。这个时间段……」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锺,时针刚过午夜十二点。

「根据过去一个月的规律,爸爸会用阎魔刀劈开空间去他的博物馆异空间,和那个绿皮肤的火星人荣恩喝那该死的午夜茶,聊一些无聊的国家大事。」

神都擡起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偷鸡成功的小狐狸:

「现在的肯特农场,处於绝对盲区。他根本没时间管我们。」

「……」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麽。

但他最终什麽也没说。

也许是那份属於双生子的默契,也许是他心底那一点点对未知的渴望,又或者是……他也想看看这场豪赌的结局。

他默默地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头,只留下一句话:

「死了别拉我垫背。」

「哼,胆小鬼。」

神都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

法阵已成。

暗红色的微光在羽毛上流转。

神都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那段熟悉的召唤咒语。

「来吧……我亲爱的『魔力充电宝』……这一次,我要更高级的货色……」

「当然,或者你可以亲自去帮我去跑腿买披萨!」

嗡——!

空间微微震颤。

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在法阵中央裂开。

预想中的喧闹没有出现。

没有阿露拉那标志性的咋咋呼呼,没有那股甜腻的廉价香水味。

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手。

但让神都瞳孔骤然收缩的是……

那只手的主人,阿露拉……

她从裂缝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也没有了上次的疯狂。

她的头发淩乱不堪,嘴角挂着未乾的血迹,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恐慌。

她并没有回应神都的召唤。

她甚至没看神都一眼。

她只是拼命地想要从那个裂缝里爬出来,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救……救命……」

她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而在她的身後,在那个黑暗深邃的裂缝深处。

一双眼睛正在发亮。

冰蓝色的虹膜,冷漠、高贵,仿佛那是两颗在此刻才诞生的恒星,足以吞噬所有的光与热。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

神都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切换到了嫌弃,就像是看到了外卖员送来的不是披萨而是一袋垃圾。

嗡——

那个维持着裂缝的暗红色法阵瞬间崩溃,那些狮鹫羽毛失去了魔力支撑,迅速化为灰烬。

空间裂缝就像是一张被强行合拢的嘴,极其不情愿地闭合了。

而在闭合前的最後一瞬,那只苍白的手,连带着它的主人,被这股斥力像是吐核一样给吐了出来。

噗通。

阿露拉重重地摔在实木地板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紫色长袍此刻破破烂烂。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阿露拉微弱的呻吟声在回荡。

神都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打响指的姿势。

他看了看地上的这坨麻烦,又擡头看了看对面。

萨拉菲尔已经掀开了被子,正盘腿坐在床上,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双同样写满了懵圈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发生什麽事了?」

神都终於开口了,他指着地上的阿露拉,一脸的无辜和嫌弃,「我只是想叫个外卖配送员,为什麽送来的是个剩菜?」

「我想……」

萨拉菲尔皱着眉头,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那双小黄鸭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可能刚才不小心介入了一场……魔法界凶杀案现场。」

他走到阿露拉身边,蹲下身。

阿露拉感觉到了靠近的人影,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举起法杖反击,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此刻却软绵绵的。

「别怕。」

萨拉菲尔声音温和。

他伸出手,那团带着温暖生机的乳白色光晕再次在他掌心亮起。

「虽然你把地板弄脏了……但看在你还活着的份上,先把你修好吧。」

随着白光融入阿露拉的体内,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开始癒合,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皙,原本惨白的脸色找回了一丝血色。

阿露拉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你……」

她声音沙哑,「又是你……那个……小光球?」

「是我。」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确认某种绰号,「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怎麽被打成这样?」

神都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虽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八卦的光芒。

阿露拉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神都,又看了看萨拉菲尔。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今天……差点被紮坦娜那丫头给弄死,最後居然被这两只小怪兽给救了。

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先是条件反射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的紫色长袍,然後伸手一招,那根掉在地上的黑水晶魔杖重新飞回手中。

那种熟悉的力量感让她找回了一点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诸如「此仇不报非女巫」的狠话,可乐,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或者是感谢一下这两个虽然讨厌但救了她的熊孩子。

「听着,你们这两个小鬼……」

然而,她刚开口。

神都和萨拉菲尔的脸色却在同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之快、默契之深,让阿露拉瞬间闭上了嘴。

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针芒,神都脸上浮现出一种真正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慌。

他甚至没空去管阿露拉说了什麽,手中猛地汇聚起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暴躁的火球,那高温瞬间让房间里的空气扭曲起来。

「兄长!」

神都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阿露拉,眼神凶狠,「现在情况紧急!这老太婆太显眼了!我们干掉她吧!」

「?!」

阿露拉脑袋上缓缓扣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不是?刚刚不还在救我吗?这反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举起法杖想要防御,但这动作在神都那个即将糊到脸上的大火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等一下。」

就在神都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萨拉菲尔伸手按住了神都的手腕。

「不对……」

萨拉菲尔皱着眉头,他的脑袋微微偏转,仿佛在侧耳倾听风中的某些细微波动。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紧张变成了困惑。

「那个脚步声……虽然是爸爸的,但是……」萨拉菲尔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他不是往我们房间走的。那个方向……他是直接穿过了走廊,去了家外面的……」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刺眼的火光在窗外亮起,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窗外炸响。

那是高密度的能量在空气中猛烈对撞产生的声音。

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

唰!

三个脑袋极其同步地挤到了窗户边,六只眼睛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外面的草坪。

在那里,在肯特农场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

一个即使穿着睡衣也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并没有拿着武器,但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色雷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雷霆之神。

而在他的对面。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的魔术师礼服、身材高挑、即使有些狼狈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正漂浮在半空。

她手中的魔杖尖端还在冒着烟,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乱舞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与复仇的火焰。

「这……」

窗户後的阿露拉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但又忍不住探出头。

这疯女人……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对...

这里……是个农场?

阿露拉这才发现了这地方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和他想像中的什麽古神巢穴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她的构想中,这种级别的强者对决,背景板应该是某个古神的骸骨巢穴,或者是深渊边缘的断崖,怎麽会是这种充满泥土和牛粪味儿的乡下?

「嚯。」

一声幸灾乐祸的怪笑打破了她的沉思。

神都则眨了眨眼,看看外面那俩人,又看看手里的火球,随手把火球给掐灭了,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看来今晚不用我背锅了,父亲是不是背着紮坦娜干什麽坏事了?」

「?」

他们认识。

阿露拉咽了口唾沫。

我是不是来到敌人大本营了?

......

窗外,风暴中心。

「!erif lleH(地狱之火!)」

紮坦娜悬浮在半空,那顶往常总被她用来变兔子的礼帽此刻歪斜在一旁,精致的魔术师礼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她双眼泛着诡异的幽光...

那是魔力透支到极限、甚至开始反噬理智的徵兆。

随着那声急促且充满杀意的反语咒令,数条由黑色火焰构成的火龙凭空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地面的那个男人。

洛克穿着他那套纯棉的灰色睡衣,脚上甚至还踩着拖鞋。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魔法轰炸,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倒像是在看自家玉米地里突然冒出来的杂草。

他并没有动用什麽惊天动地的魔人化,也没有拔出阎魔刀。

他只是擡起右手...

看似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滋——啪!

紫色的雷霆夹杂着土黄色的厚重之气如活物一般从他指尖跳跃而出,在瞬间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

那几条气势汹汹的地狱火龙一头撞上这张网,不仅没有引发爆炸,反而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瞬间被那艮山之气吃掉了。

是的,吃掉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魔法元素在接触到洛克气息的瞬间...

就像是遇到了更高层级的捕食者,被分解、同化,最终消散於无形。

「嘶……」

洛克有些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刚想开口问问这大半夜的到底怎麽了,怎麽一见面就是狂轰滥炸,但很可惜,对方下一轮的狂轰滥炸攻击又到了。

「!dnib gninthgiL(雷电束缚!)」

「!tsalB(爆破!)」

紮坦娜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中的魔杖疯狂挥舞,一道接一道的高阶魔法不要钱似地砸下来。

冰霜、风刃、甚至还有几块从地里硬生生出的巨石。

洛克一边漫不经心地侧身躲过一块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的石头,一边见招拆招。

「把人交出来!」

紮坦娜厉声尖叫。

那声音凄厉、绝望,带着一种即使玉石俱焚也要讨个说法的疯狂。

洛克那准备弹飞冰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

把人交出来?

哪个?

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後...

也就是自家农场的门廊和窗户方向。

不看不要紧,一看洛克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只见二楼的窗户上挤着五个脑袋...

神都、萨拉菲尔、一脸兴奋的维吉尔和但丁...

而在更显眼的一楼门廊下……

穿着睡衣、一脸起床气但眼神明显在看热闹的迪奥正靠在柱子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什麽时候倒好的红酒。

旁边站着不知何时赶来,穿着超人战衣、一脸担忧却并没有上前帮忙意思的克拉克。

甚至……

刚刚还在和他喝茶扯淡的荣恩正漂浮在天上...

手里拿着个手机对着他不知道再录什麽...

氪普托正吐着舌头,两只前爪趴在栏杆上,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就连宙斯和赫拉这两只狮鹫,也在一旁的夜色中瞪着四只发光的眼睛。

「……」

除了早早就入睡的乔纳森、玛莎、凯拉外...

肯特家可以说全员到齐。

洛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全跑出来看我被人当靶子打?

洛克重新转过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双眼通红,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从而六亲不认的紮坦娜。

恰巧...

「把她交出来!」

声音不再是那清脆的女中音,而是层层叠叠、仿佛数百人同时嘶吼的混响。裹挟着魔力炸开,震得洛克耳膜嗡鸣,连带着脚下的草皮都卷起一层碎屑。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麽...

「she?」

洛克懵了。

这个特定的单数阴性代词,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听起来简直比核弹倒计时还要危险。

「魔术师小姐...」

再度回头瞥了眼身後的肯特家吃瓜团,洛克莫名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你这家夥到底在说什麽啊?!」

他摊开双手,摆出一个极其无辜且充满职业素养的抗议姿势,声音拔高以对抗那漫天的魔力风暴:

「你这样说我可告你诽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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