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90章 真正的夜郎七在哪里?

东海虚空岛,雾大得能吞人。

弈天殿内阴沉木气息沉闷,烛火被海风透缝吹得飘摇,把殿上夜郎八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活像一尊索命的煞神。

花痴开方才那一句决绝之语刚落,周身气血翻涌,不动明王心经暗自运转,周身熬煞之气隐隐升腾,面上那股痴傻之气早已散尽,只剩一双赤红却清亮的眼,死死盯着殿上之人。

身后小七、阿蛮、阿炳、玲珑四人,俱是屏住呼吸,手心攥出冷汗。

谁也没想到,一路追寻的惊天谜底,竟是这般骨肉相残、道途相悖的惨烈旧事。

一母同胞双生兄弟,只因赌道理念不同,竟反目成仇三十年,酿出花家灭门、师徒分离、江湖动荡的滔天祸事。

更让人胆寒的是,夜郎八布局半生,养虎为刀,把花痴开这颗最利的棋子,攥在手心整整十几年!

“好,好一个守心中正道!”

夜郎八端坐殿上主位,忽然抚掌大笑,笑声苍凉又刺耳,震得殿内烛火乱颤,“不愧是夜郎七教出来的好弟子,一身迂腐骨气,倒是学了十成十!”

他笑声骤然一收,脸色陡沉,周身冰冷煞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花痴开,你当真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在我这虚空岛、弈天殿上,放肆撒野?”

“你爹花千手当年天资绝世,何等傲气,还不是落得家破人亡、横死街头的下场?”

“你师父夜郎七,当年赌术修为犹在你之上,还不是被我擒住,废去半生修为,锁在寒煞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过是灭门遗孤,一个我看着长大、亲手磨出来的痴儿,也敢在我面前,谈什么正道,说什么不屈?”

字字如刀,刀刀剜心。

花痴开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却半步不退。

“我师父一身正道,光明磊落,纵是落难,也比你这蝇营狗苟、藏在幕后、双手沾满鲜血的伪君子,强上千倍万倍!”

“我花家满门清白,父亲一生守赌德、重情义,纵是惨死,也留得千古名声,不像你,为了一己野心,害尽苍生,枉顾血脉,死后都要被天下赌徒唾骂!”

“我不是你的棋子,更不是你的刀!”

“我今日闯虚空岛,入弈天殿,不为权势,不为威名,只为带我师父走!”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话——真正的夜郎七,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而出,熬煞之气冲破压制,直冲殿宇,竟将头顶烛火尽数震灭!

殿内瞬间一暗,只剩窗外透入的雪光微光,映得满殿人影憧憧,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小七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花痴开身侧,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夜郎八!你休要仗势欺人!我花大哥已是天下赌神,统领整个赌坛新秩序,你若敢伤他,天下赌徒绝不会饶你!”

阿蛮也攥紧铁拳,周身筋骨噼啪作响,怒目圆睁:“狗贼!快把七爷交出来!不然我阿蛮拆了你这破殿,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盲童阿炳虽看不见,却耳力通天,听出满殿杀意,颤声开口,语气却无比坚定:“师父,弟子虽眼盲,却能辨人心正邪,弟子与师父同生共死,定要救回七爷!”

鬼手玲珑年纪最小,却也拔出腰间短刃,俏脸冰冷:“敢伤我师父和七爷,我便与你拼了!”

一行四人,护在花痴开身后,虽知对面是千年势力之主、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却无一人退缩。

这便是花痴开这辈子,最珍贵的底气。

不是赌神威名,不是通天赌术,不是万贯家财。

而是身边这群,愿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夜郎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掠过一丝讥讽,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同生共死?情义深重?”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道袍随风微动,周身煞气愈发浓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东西,最是无用,最是可笑!”

“天下赌徒?”

“弈天会存续千年,什么风雨没见过?什么霸主没灭过?你花痴开建立的所谓新秩序,不过是昙花一现,在我眼中,与当年的天局一般,不堪一击!”

“我既然敢引你前来,就不怕你掀风作浪!”

“整个虚空岛,早已被我布下周天弈杀局,别说你们这几人,就算是整个赌坛高手尽数前来,也休想活着离开!”

花痴开心头一沉。

周天弈杀局。

这名字他听母亲菊英娥提过,乃是弈天会镇会绝杀之局,以天地为盘,众生为子,困人于局中,无解无破,最终只会心力耗尽、熬煞崩断,死无全尸。

没想到,夜郎八竟狠绝至此,一上来就动用绝杀大阵,不留半点余地!

“你到底想怎样?”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慌乱,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他一乱,身后众人便会崩溃。

他一退,师父夜郎七便再无生机。

夜郎八缓步走下殿阶,一步步逼近,那双与夜郎七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兄弟情义,没有半分怜悯心软,只剩掌控一切的冷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拜我为师,弃人道,归天道,入我弈天会,助我一统赌坛。”

“我即刻便放了夜郎七,不仅不伤他性命,还传他疗伤秘法,恢复他半生修为,让你们师徒团聚,安度余生。”

“你身边这些人,你母亲菊英娥,你麾下所有势力,我一概不追究,尽数保全。”

“往后,你是弈天会少主人,是我唯一传人,待我大业功成,这天下赌神之位,这弈天会天主之位,尽数都是你的。”

“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世间一切,你唾手可得。”

条件优厚到极致。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动臣服。

可花痴开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从来不是天下第一。

他要的,从来都是父母沉冤得雪,师父平安无恙,身边亲友安稳,赌坛再无黑暗,人人守德,各司其道。

这些东西,夜郎八给不了,也不懂。

“若是我不答应呢?”

花痴开沉声反问,脊背挺得笔直,如苍松傲雪,宁折不屈。

夜郎八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三丈之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不答应?”

“那很好。”

“半个时辰之后,寒煞牢中,我会让人当着你的面,断夜郎七四肢,废他全身赌脉,毁他不动明王心经修为,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把他拖到断魂崖边,扔下去,尸骨无存。”

“至于你身边这几个人。”

他目光扫过小七、阿蛮几人,眼神阴鸷如狼。

“那盲童,耳力过人,便先割了他的舌头,戳破他的耳膜,让他永世不能听、不能言。”

“那小姑娘,鬼手玲珑,手法精妙,便一根根断了她的手指,让她再也不能碰赌具。”

“那个女子,精明聪慧,便毁了她的容貌,毒哑她的嗓子,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还有这个莽汉,一身蛮力,便挑断他的筋骨,让他终生瘫卧在床,生不如死。”

“最后,是你,花痴开。”

夜郎八盯着他,一字一句,狠绝到骨子里。

“我不会让你死。”

“我会废了你的千手观音术,破了你的不动明王心经,收走你一身熬煞,让你从高高在上的赌神,变成一个废人。”

“我会把你囚禁在虚空岛,日日让你看着,我如何毁掉你建立的新秩序,如何杀光你所有亲信,如何踏平你在意的一切。”

“我要让你活着,受尽屈辱,日日悔恨,悔恨今日的固执,悔恨你选错了道!”

狠!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威逼,这是斩尽杀绝,是诛心之刑!

小七听得浑身发抖,又怕又怒,却依旧死死护着花痴开,不肯后退。

阿蛮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却被花痴开抬手拦住。

花痴开浑身冰冷,心底恨意滔天,却又被死死压制。

他不能冲动。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

夜郎八吃定了他重情重义,吃定了他放不下师父、放不下亲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拿捏他的软肋。

“你够狠。”

花痴开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师父与你血脉相连,你竟真的能下如此狠手?”

“血脉?”

夜郎八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我早已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既是仇敌,何来血脉情分?他既然挡我的路,就该死!”

“当年若不是他,我早已执掌弈天会,早已完成宏图大业,何用蛰伏三十年,何用费尽心思布局?”

“一切的错,都是他的!”

“若不是他顽固不化,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花千手不会死,花家不会灭,你也不会沦为遗孤,更不会有今日这么多事端!”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要护着他?还要为了他,放弃所有,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花痴开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他孤苦无依,被带回夜郎府,夜夜做噩梦,是夜郎七守在他床边,虽不言不语,却替他赶走所有恐惧。

年少时,他练功受挫,熬煞反噬,浑身剧痛,是夜郎七不顾自身损耗,以自身修为为他镇压煞气,救他性命。

长大后,他闯荡江湖,遭遇追杀,身陷绝境,是夜郎七暗中出手,护他周全,助他一次次化险为夷。

十年养育,十年传艺,十年守护。

那个老人,从来不说温情话,从来不给好脸色,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严苛的训练里,藏在无声的守护里。

他是师父,是父亲,是亲人,是他这辈子,绝不能舍弃的人。

为了师父,他可以拼命,可以赴死,可以舍弃一切,却绝不能妥协,绝不能坠入魔道,绝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绝不能玷污师父一生坚守的正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花痴开猛地睁开眼,眼底痴气尽散,只剩一片澄澈决绝,周身熬煞之气沉稳内敛,却比先前更加厚重,更有力量。

“真正的夜郎七,在哪里?”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动摇。

依旧是这一句。

哪怕身死,哪怕魂灭,哪怕身边所有人都身陷险境,他也要先问出师父的下落。

这是他的道,是他的执念,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情义。

夜郎八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动容,随即是更深的愤怒与讥讽。

他忽然觉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这把刀,终究还是养歪了。

终究,还是随了夜郎七。

顽固,执拗,重情,守道,油盐不进,百折不挠。

“好,好得很!”

夜郎八怒极反笑,周身煞气暴涨,阴沉木殿都微微震颤,“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来人!”

一声令下,殿外瞬间涌入十余名黑衣高手,个个气息沉冷,都是弈天会顶尖好手,齐齐躬身听命:“属下在!”

“去寒煞牢,把夜郎七给我带过来!”

夜郎八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我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道,自己苦心孤诣养大的弟子,是如何为了他,万劫不复!”

“是!”

黑衣高手齐声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花痴开嘶吼一声,身形一闪,便要冲上前阻拦。

可他身形刚动,夜郎八已然先一步出手!

只见老人衣袖轻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繁复花哨的手法,只是轻飘飘一挥,一股无形却厚重至极的煞气扑面而来,瞬间锁住花痴开全身经脉!

花痴开只觉得浑身一僵,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动弹不得,周身熬煞之气瞬间被压制,半点运转不得。

千手观音术,无法施展。

不动明王心经,无法催动。

一身通天赌术、绝世修为,在夜郎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弈天会天主的实力!

这就是蛰伏三十年,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差距,太大了!

“花大哥!”

“师父!”

小七、阿蛮等人惊呼出声,齐齐冲上前,却被黑衣高手死死拦住,瞬间缠斗在一起,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刀剑相撞,拳脚相加,喝骂声、痛呼声、兵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阿蛮铁拳威猛,硬生生砸倒两人,却也被人一刀划开臂膀,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玲珑身形灵巧,短刃翻飞,却终究年纪尚浅,被人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小七智谋过人,周旋抵挡,却也渐渐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阿炳目不能视,只能靠耳力躲闪,步步惊心,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花痴开被煞气锁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身边亲友身陷险境、身受重伤,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黑衣高手,一步步离去,去带师父夜郎七前来。

眼睁睁看着夜郎八站在自己面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看着一场闹剧。

痛!

恨!

怒!

悔!

万般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恨自己实力不足,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被人拿捏软肋,恨自己护不住身边之人,救不出至亲师父!

“夜郎八!”

花痴开目眦欲裂,血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我若不死,必拆你虚空岛,灭你弈天会,让你血债血偿!”

夜郎八淡淡看着他,眼神冷漠,无动于衷。

“血债血偿?”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等夜郎七一到,我便会让你彻底绝望。”

“你想知道他在哪里?”

“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只是那时候,你见到的,只会是一个,即将被你亲手害死的废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加重煞气压制。

花痴开浑身经脉剧痛,如同寸寸断裂,却依旧死死咬牙,不肯屈服,不肯低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外迷雾深处。

师父。

师父!

你到底在哪里?

你一定要撑住。

弟子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也一定会救你出去!

一定会!

殿外海风呼啸,迷雾更浓。

黑衣高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一场师徒相见,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而是生死逼迫的绝境。

花痴开的命运,夜郎七的生死,身边众人的安危,赌坛正邪两道的终极对决,全都系于这一刻。

真正的夜郎七,即将现身。

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绝境生机,还是万劫不复?

无人知晓。

只有满殿血腥,满殿杀意,满殿无尽的绝望与挣扎,在虚空岛的迷雾里,肆意蔓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