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赵峥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在这归云镇,敢当面骂我赵峥是狗的,你是头一个!”

他用折扇指着李枫的鼻尖,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知道赵家在归云镇意味着什么吗?”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那座占地数亩的府邸一指。

“看见了吗?这条街,从东头到西头,三百六十丈,全是赵家的产业!”

“归云镇的灵草铺、器坊、符阁,三成的份额在赵家手里!”

“镇上的猎魔司,赵家占了两个席位!”

“就连归云宗的外门长老,见了我赵家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地递上一杯茶!”

他说到这里,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倨傲。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

每次在镇上耀武扬威之前,他都会先捋一下鬓角。

像是一种仪式。

“你们两个,外地来的散修,连个正经路引都没有,花灵石现买的黑户身份。”

赵峥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审判者的腔调。

“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在这归云镇,你们就是两只没主的野狗。”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站在台阶边沿,低头看着李枫,目光里满是不屑。

“野狗咬了赵家的人,你以为赵家会放你走?”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告诉你,从你踏进这条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不出去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护卫立刻行动。

不是四个了。

府门两侧的巷道里,又涌出了十几个带刀的家丁。

清一色的宗师境,整齐地列在台阶两侧,刀已出鞘,寒光逼人。

赵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孙二娘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肆无忌惮了。

从脸,到脖颈,到腰身,到长腿。

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估量一件即将入手的珍玩。

“不过嘛。”

赵峥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股子玩味。

“本少爷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还是那句话。”

他用折扇点了点孙二娘的方向。

“把她留下,你自废修为,从赵家大门口爬出去。”

“赵家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捋了一下鬓角,嘴角挑起一个自认为潇洒至极的弧度。

“当然,这女人跟了我之后,吃穿用度,一律按赵家的标准来。”

“比跟着你这个穷酸黑户,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你说呢?”

台阶上的护卫和家丁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有人甚至朝着孙二娘吹了声口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轻佻味道。

……

地上的赵彪听着赵峥的这番话,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眼珠子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我的亲堂弟啊!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赵彪好歹也是宗师境。

手底下二十几号亡命徒,在归云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结果呢?

被那个黑衣女人一巴掌扇飞了。

四肢全废。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玄袍男人,更是邪门到了极点。

那女人在他面前,恭顺得像只猫。

一口一个“夫君”。

张嘴就是“揍还是杀”。

这种女人都要乖乖听话的男人,你赵峥上去逼逼赖赖?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赵彪想开口提醒。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说了他也不信。

赵峥这个人,从小被家族捧着长大,灵境老爹是他的靠山,归云镇是他的后花园。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亏。

没吃过亏的人,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

赵彪默默地把脸埋进泥地里。

不看了。

看了心脏受不了。

……

台阶上。

赵峥还在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合上折扇,用扇尾敲了敲掌心,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赵家的灵境老祖,三日后便从闭关中出来。”

“你若是今日不从,等老祖出关,别说你们两个。”

“你们背后的人,你们来时的路,统统都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届时,灵境老祖亲自出手,你们就算逃到中境的天边,也是个死字。”

他说完,将折扇往身后一背,微微仰起下巴。

目光从上往下,最后一次扫过李枫。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把对方当成威胁的意思。

在他眼中,台阶下站着的,不过是两只误入虎口的蝼蚁。

一个没有佩剑的穷酸男人。

一个带着好东西却没有靠山的漂亮女人。

仅此而已。

“我数三个数。”

赵峥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数之后,你若还杵在这里。”

“那就别怪赵家不讲道理了。”

“三。”

他收回一根手指。

台阶两侧的护卫同时按刀上前一步。

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二。”

又收回一根。

府门后方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赵家的底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赵峥看着李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在等着看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可李枫始终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给过。

他只是低下头,帮孙二娘把鞭柄上沾的灰,轻轻拂掉了。

然后抬起眼。

看着这座赵府的大门。

看着那块写着“赵府”的金字牌匾。

目光平静。

像在丈量一块地皮。

赵峥的嘴还在动。

一句比一句难听。

从孙二娘的身段,到李枫的穷酸相,再到要把两人拆成碎块喂院子里那条看门的灵犬。

他说得兴起。

孙二娘等人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袖中。

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的铁片。

极薄。

薄到几乎没有重量。

这是她惯用的暗器。

不是泣血藤那种明面上的杀器,而是藏在暗处、专门收割性命的东西。

铁片的边沿,涂着一层极淡的暗色。

那是李少康给她的药。

临行前,少康把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塞到她手里,叮嘱了一句。

“二娘,这药沾血即化,入体三息之内封锁全身经脉,大宗师中了这个,半炷香内别想动弹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