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看着这一幕,嘴里的山楂嚼慢了半拍。

“真够狠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

“夫君,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巡逻兵?”

“嗯。”

李枫的语气平淡。

“那是死士?”

“杀人不眨眼那种?”

李枫看了孙二娘一眼,倒是没回答她这个无聊的问题。

他在审视棠云峰四周。

这个地方确实有些诡异。

孙二娘见李枫不说话,便径直吐掉嘴里的山楂核,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那咱们怎么进去?”

李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棠云峰的方向,沉默了几息。

正要开口时。

两人同时顿住了。

对话戛然而止。

连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矮丘上只剩下松针被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那人显然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并没有发现异常。

脚步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

三步。

李枫和孙二娘同时转过了头。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身后。

“噫——!”

一声极其不雅的惊叫从树丛后面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树枝“咔嚓”断了两根。

落叶飞了一地。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跌了出来。

是个胖子。

圆脸,小眼,塌鼻梁。

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袍,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摔了个四仰八叉。

后脑勺磕在了树根上。

“嘶——”

胖子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脑勺,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李枫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嘴巴张了张。

合上。

又合上。

那姿态,活像一条被拍上了岸的胖头鱼。

他眼珠飞速转动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两只肥手不知道往哪放。

先是背到身后。

觉得不对。

又放到了身前。

还是觉得不对。

最后干脆抱在胸口,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二位……”

他的声音发虚。

“今儿这天气不错啊,哈哈。”

李枫看着他。

孙二娘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胖子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胖子眼角疯狂抽搐,那只悬在半空,肥厚如猪蹄的手掌僵住了。

他本想再往前挪一寸。

可此刻。

李枫和孙二娘的目光就像两柄寒彻骨髓的利刃,死死钉在他的鼻尖上。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他那层叠的下巴滑落,掉在枯叶上,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胖子的瞳孔先是缩成针尖大小,随即那张被肥肉堆满的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变到了猪肝红。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干脆在半空划了个圈,极其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嘿嘿……”

胖子干笑两声,尴尬地说道:“二位,这棠云峰的天气不错,我就寻思着,凑近点看得清楚些,没打扰到你们吧?”

孙二娘长鞭轻轻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来这边看什么,是想看我们这两颗项上人头,还是想看后面那一地的落叶坑?”

李枫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如同古潭。

胖子见糊弄不过去,倒也干脆。

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揉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嘟囔着:“行行行,二位高人,小爷我认栽。”

“本以为这一手‘龟息敛气术’放眼归云镇没几个能瞧出来的,没成想,踢到铁板了。”

他抹了一把汗,原本滑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被那股子惫懒劲儿遮了过去。

“还没请教,二位这身打扮……不像归云宗的人,也不像那几家大户的走狗,难道也是为了那劳什子‘除魔大会’来的?”胖子随口问道,眼神却在李枫身上打转。

李枫没回答,反而反问一句:“你刚才说,这就是个幌子?”

提到这个,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可不是嘛!”

“小爷我当初听说棠云峰有大魔出世,还寻思着能跟着捞点功德,提着我这柄杀猪刀跑了三天三夜。”

“结果到了这一瞧,嘿,什么狗屁魔头,连根魔毛都没看见!”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二位知不知道,那仙王殿和归云宗,这几天往山里不知拉了多少封条!”

“名义上是封锁魔气,实则是在棠云峰底下发现了大宝贝。”

孙二娘眯起眼睛:“三条隐脉?”

“三条?您太小看这帮孙子的胃口了!”胖子伸出四根短粗的手指,晃了晃,“是四条!”

“每一条隐脉里的灵晶,少说都是中品往上。”

“这哪是除魔啊,这分明是在这儿分赃呢!”

李枫摩挲了一下指尖,淡淡开口:“仙王殿带头,就算是分赃,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胖子冷哼一声,“凡是散修,或者不知情的倒霉蛋,只要敢靠近棠云峰半里地,直接就地格杀,理由都不用找,就说你被魔气侵蚀了。”

“杀你不仅没罪,还能在功勋榜上记一笔。”

“他们不怕引起众怒?”孙二娘问。

“众怒?”

“只要隐脉到手,他们往那一坐,谁敢说半个不字?”胖子自嘲地笑了笑,“再说了,舆论这东西,向来是胜者写的。”

“只要他们最后抬出一具不知道哪弄来的魔尸,那这一场‘除魔大会’就是功德圆满,万民敬仰。”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油渍的布包。

他当着两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拆开。

里面竟是几块色泽莹润的灵晶残片。

这些残片虽然个头不大,但其中蕴含的灵力却异常浓郁。

“这是小爷前两天钻狗洞,从山脚外围偷出来的边角料。”

胖子嘿嘿一笑,神色中透着一丝得意,“就这几块,便够我在归云镇最有名的百花楼喝上一整月的花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