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祥在前面走着,背上背着的尸体。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围观的人见他把尸体背起,吓得纷纷往左右躲去,没一个人再敢看。
几个沿街的衙役也看到了他。
但是,如今怀州城中哪日不死个几十人?也根本没人在意他背上的人是怎么死的。
李定祥继续低声开口:“我会带你报仇,杀了他们,杀光这些作恶的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一个不留。”
齐宝小小的拳头紧握,他本来还想病好之后,看看怀州城有什么活干。
攒下一些钱,把禾儿姐赎回来,开春之后就回家去。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他不再哭了,眼中只剩下恨意,抬头看向前面带路的男人。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报仇?”
李定祥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你比我运气好,或许三天,或许七天,你就能报仇了。
你这几天学会杀人就行,到时候我带你报仇。”
七天之后,一直散落在整个怀州城的流民,突然聚集了起来,冲向了怀州城北方城门。
怀州城门有一支全甲的二十人队防守。而那些聚起来的流民手中却没有多少兵器,只有柴刀、锄头,木叉。
可流民实在太多了,还有更多不知内情的人,以为是北边城门处有粮食,跟着那些藏在流民中的。
于是看守城门的卫兵被汹涌的流民很快淹没,北边紧闭的城门被生生地拉开。
而在怀州城外,适时多出了一支五千人的流匪。
那些如同灰色河流一样,从官道上不断涌进来的流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变成了流匪。
他们带着朴刀、弓箭,甚至有的穿着皮甲、两裆甲,在城门大开时,直直杀进了怀州城内。
怀州城内的官兵有两千人,仓促之间却连个指挥的人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流匪冲进州衙。
到此时,整个怀州城已经乱成一团,指挥的官兵一开始还尝试抵抗,后来便四散而逃。
而那些饥民,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加入了流匪的阵营,开始在怀州城内打砸抢烧。
李定祥这时背着齐宝,走进了那个他之前不敢敲门的别院,在他身后,还有一支十人队。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齐宝已经浑身颤抖,满脸鲜血。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双目赤红,而那座别院内,再无一个活人了。
他回头看向院内满地的尸体,眼眸中滴下泪来:“哥,禾儿姐,我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心的走了。”
李定祥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齐宝摇了摇头:“没有,爹娘死在了路上,哥哥也死了,禾儿姐也死了。”
“我也没有,你当我义子怎么样。”或许是同病相怜,让李定祥很喜欢这个孩子。
齐宝犹豫起来:“我以后要叫李宝吗?”
“不,你还叫齐宝,那是你爹给你的姓,谁也夺不走。”
“那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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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业二十年,岁大旱,赤地千里。
北地四郡荒,人相食,流民遍野,民乱四起。
冬十月,白莲教寇河内怀州,陷其城。纵兵屠城三日,死伤无算。
拘州中官吏、士族,悬尸城门,历久风化,尸骨朽烂。
隆冬腊月,朔风席卷整个周国北境。
鹅毛大雪覆尽山川原野,北方四郡千里冰封,天地间只余灰白荒冷。
腊月初九,北风呼啸。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些,今日三山镇已经彻底封山闭路。
夜已渐渐沉,江家主院暖阁内,地龙炭火仍旧明明烈烈,江尘与手下亲信还坐在暖阁内议事。
去年一整年,由旱灾带来的影响,让整个北方四郡纷乱不止。
但最大的动乱却不在北方四郡,而是白莲教直接夺了怀州城。
那地方属于河内郡,再往南去就是河内郡的郡城治所安平城,要是再南些就是洛京了。
白莲教则以怀州城为据点,打着吊民伐罪的大旗,聚拢四方义士前往怀州城共商大事。
北方四郡的流民、义匪全部朝怀州城涌去,一时间怀州城内各路义军流匪云集。
白莲教号称拥兵十万,要直指洛京城,重定天下。
朝廷自然震怒,召集府军、周围的世家部曲,同样号称十万前去剿匪。
一战之下,双方各自宣称大胜,却因为入冬,各自退去。
白莲教中厉兵秣马,扬言开春先取安平,再抵洛京。
朝廷也发布剿贼文书,称开春后一举剿灭白莲教。
但江尘得到的信息却是,双方一战过后,白莲教手下义军伤亡五千,朝廷人马同样伤亡三千人。
这战损比看起来义军吃了亏,能打出这个战果,在江尘看来,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
但他丝毫不觉得,开春之后,白莲教可以打下安平城,直指洛京。
毕竟朝廷组织的府兵,便是再糜烂,那也是兵,更不用说,还有世家大族的部曲。
而白莲教手下聚集的流匪灾民,终究是民。
虽然他们号称拥军十万,但是怀州城内的实际人数绝对不够五万。
即便将所有青壮都算上,可战之人可能也就两万左右,一下子伤亡五千绝对是伤了元气,伤筋动骨了。
可换掉官兵的三千人,大概还是因为有城可守。
至于官兵的号称十万,估计实际可战之人也就是两万而已,则一战夺回怀州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一战没能打下怀州城,江尘也想不出来,白莲教开春能用什么办法继续往南打。
毕竟就算入冬,朝廷也不会完全闲着,完全可趁机从南方几个郡调兵。
开春之后,说不得真能聚起五六万兵马攻城,小小一个怀州城又能扛得住几天。
“白莲教中有没有什么高人?或者石牧已经和白莲教汇合了?”
他倒没有完全断定战局,毕竟白莲教聚集了那么多义军流匪,说不定里面便有精通战阵的人呢。
像石牧那种边军、逃军,眼光绝对不比他差,或许早有其他的办法了。
不过这些事情发生在河内郡,离江尘所在的赵郡中间还隔着一个雁门郡,对他的影响倒不是很大。
与手下众人简单说了一阵南方局势后,最终还是聊回了三山镇。
江尘看向下方的胡四海:“北狄那边怎么样了?”
自从去年秋收前那次交易之后,北狄前来交易的频率就下降了,交易的物资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北狄的内战,似乎并没有按照此前胡四海说的那样轻易结束,反倒愈演愈烈了。
以至于与他们交易的苏绰部也彻底陷入战乱,无心这边的交易。
这也给江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三山镇的全裆铠和两裆甲都不能轻易拿出来用,数量又极少。
主要战备还是皮甲和藤甲,其中皮甲最主要的来源就是北狄提供的皮毛。
而且江尘收拢的流民中,不能干重活的妇孺老者都被安排去做肥皂,以消耗这部分富余人力。
到现在,库存中已经积存了大量肥皂,倒是有一部分卖去了赵国,只不过销路未能完全打开。
而北狄这个预设的大市场,现在也根本无力吃下货物,让他库存积压了不少。
还好肥皂这东西造出来,多放些时间也没什么问题。
胡四海站起身来,摇头道:“暂时还没收到消息,听说红狄不准备小打小闹,而是聚集了十几个部落,要将白狄的部族彻底吞并。”
江尘点了点头:“那等开春之后再看情况吧,如果不行,就联系南边的行商。”
要是北狄的市场走不通,那就只能试着往南边或是赵国开拓市场了。
可北方四郡经过这天灾人祸,恐怕没什么人会消费肥皂了。
现在想赚钱,只能给肥皂加上花香精油做成香皂,试试能不能走金石酿的路子,先卖高价,把名头打响后,再售卖普通肥皂。
楠木的事,他并没有当着众人发问。
赵国已经同意交易,军匠的事还需从长计议,而金丝楠木也需要开春之后才能放倒,运去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