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炉灰里,转瞬熄灭。

阿古拉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没明白大人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羊棒骨,啃得咔嚓作响。

托娅舅妈抬手拿起茶壶给大家续茶,壶嘴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这声响惊醒了屋内众人,巴特尔擦了擦嘴角,一脸恍然的开口,

“这些事里,除了不知道那三天开了什么会,剩下的我全知道,可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个傻子呢!”

哈斯塔娜的轻哼声从炕桌那边传来,

“哼,你不是傻子,谁是!”

“咯咯咯!”最先开口笑的是阿古拉,然后就是琪琪格。

随即所有人都笑了,不过他们看向陈军的眼神变得更加佩服。

“哥,你这脑子咋长得?”布和反常的只是笑了两声,然后双眼就直勾勾的盯着陈军。

陈军笑看着布和,

“你小子要是少点玩心,脑子也不差!”

朝客深吸一口气,右手慢慢搭载了布和肩膀,表情诚恳郑重的看着自己弟弟,

“听见你哥说啥没?布和,你从小脑子就比我快,现在大了要把心收收,多学点东西,大哥笨,家里以后出力气我来,动脑子的事你得挺起来!”

“我知道了,哥!”布和难得收起之前长不大的性子,看着陈军和朝客重重点头。

“来,喝酒!”陈军最先端起酒碗。

巴特尔抢在喝酒前赶忙抢着说了一句话,

“以后在这个山谷,要说出力气,我巴特尔第一个!苏赫巴鲁你和布和负责动脑子!”

老太太欣慰的看着地桌上的孩子,抬手指着巴特尔对哈斯塔娜笑着说道,

“呵呵,哈斯塔娜谁说你家巴特尔傻啊?这脑子多快!”

哈斯塔娜心里也是高兴,听着老太太的调侃,脸色泛红,

“他跟着苏赫巴鲁时间长了,再没有点长进,那不是白活了!”

说着,哈斯塔娜又看向林燊,

“姥姥,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林燊弟妹,又会医,又能打枪,还会喂雕,肯定比苏赫巴鲁还聪明!”

林燊一愣,没想到这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还没等她开口,陈军带着酒意就把话接了过去,

“我媳妇就是比我聪明,当年一见面我就盯上了,非她不娶!”

“呸!没脸没皮!”林燊瞪了一眼陈军,脸色泛红。

“咯咯咯~!”

“呵呵呵!”

女眷全部笑了起来。

这时巴特尔拍着大腿,粗嗓门里满是邀功似的得意:

“哈哈!要不怎么说我和苏赫巴鲁是安达呢!当初我第一眼看见林燊弟妹,就知道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话音刚落,女眷那边几乎同时摇头,哈斯塔娜她阿妈右手已经扶上了额头。

朝客和布和先是震惊的看向巴特尔,随即看到陈军脸上表情瞬间僵硬,脸也开始变黑,都憋住了笑声。

“你他妈的!”陈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

同样脸色变黑的还有哈斯塔娜,

“苏赫巴鲁别留手,狠狠收拾他!”

阿古拉疑惑看了看身旁的陈军,又看向姐姐,

“姐姐,为啥你要让师傅打姐夫?我也喜欢林燊姐姐啊!”

“诶呦,阿古拉你可别逗大娘笑了,呵呵!”舅妈托娅第一个没忍住,“咋这么乱啊!”

“咯咯咯~!”琪琪格已经笑倒在了奶奶腿上。

老太太也是笑着擦着眼角的湿润。

布和也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

朝客忍着没笑出声,嘴咧得老大,肩膀抖个不停。

陈军伸手就薅住了巴特尔的后脖领子,作势就要揍他。

“哎哎哎!苏赫巴鲁!过年呢!不能动手!弟妹救命!”

巴特尔一边嗷嗷叫着躲闪,一边还不忘冲林燊求救。

林燊嘴角抽动,额头全是黑线看着陈军,

“看我干什么,揍他!”

陈军嘴角一咧,露出个残忍的笑容,

“媳妇,为夫得令!”

这下整个蒙古包里除了巴特尔的惨叫,剩下的笑声差点掀翻了毡顶。

与此同时,一百里外的巴尔虎右旗一处牧民聚集的冬窝子,同样的笑声正从海日汗口中发出。

只是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嬉闹,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振奋与狠厉。

一间普通的蒙古包里,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雪吹得左右摇晃。

桌上散落着冻硬的馒头和喝剩的砖茶,刘兵和一名公安正围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

“好!大收获啊!”

刘兵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哐当响。

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全盟交叉普查,一共摸出了十七个身份存疑的人!”

海日汗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放下,声音振奋:

“刘排长你看,我们传过去的资料,扎赉诺尔那边刚传来消息,这个伪装成货郎走了十几年的老狐狸,昨天晚上被堵在了家里,从他地窖里搜出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还有大量没来得及销毁的电报,对了!还有十几支长短枪。”

“还有这个,” 旁边一个年轻的公安战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语气兴奋,

“新巴尔虎左旗的普查队,在一个偏远的嘎查里发现了一个冒名顶替了十二年的牧民,比对照片后确认,就是三年前杀害我们两名同志的凶手!”

海日汗一张张翻着手里的材料,手指发白。

这些人,有的在草原上潜伏了十几年,有的娶妻生子,有的甚至当上了嘎查的干部,平日里和普通牧民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借着这次过年突击人口普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特穆尔那边?” 海日汗抬起头,语气说不出的轻松。

刘兵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他那边也有收获!”

“好啊!”海日汗仰头,一时间眼角已经湿润。

刘兵上前攀上海日汗的臂膀,

“大叔,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话说的真诚动情,刘兵从上级那已经清楚海日汗这些年的付出。

“上边已经在城镇里动手了,这回不会让这些王八蛋把你的努力当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