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风雪更大了,老高将整个身体趴在马背上。

回头看了眼身后,他直觉中知到,身后漫天的风雪里一定有人。

“怎么了老高?”图聂看见老高回头开始,就一直盯着他。

“图聂大哥,我们还有别的路么?”

“别的路?什么意思?”图聂语气不变,心里早已提起警惕。

“刚刚的事,我觉得还没完!那人应该有把咱们留下的本事!”

图聂双眼一凝,

“你是说他故意放咱们走的?”

老高点头,

“他在放长线钓大鱼。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他的算计里。”

“大鱼?!”图聂嘴角上翘,“那就看看谁是鱼吧!”

说完图聂轻夹马腹,第一次超过老高。

老高愣了一下,立马跟上,又过了一会,他超过图聂重新走在前边。

图聂看了一眼老高背影,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风雪,紧了紧身上大衣,继续前行。

再说陈军,离开家直奔东南,寻到马蹄印后,没有着急紧跟,而是辨明方向,继续向着东南绕去。

只要有大黄和铁头在,走在下风口,这两个人丢不了。

雪下大后,可苦了刘兵两人。

他们盯着的方向正对着西北,这是刘兵特意选的下风口,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就算这样,刘兵两人丝毫不敢大意,时不时就要抬头观察。

“排长这雪太大了,看不远!”

“看不清就听。”

刘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

“风雪会藏住影子,但藏不住声音。给我仔细听,任何一点动静都不能放过。”

时间在流逝!

风雪之下,根本看不清天空。

可老高带路的方向很准!

“老高。” 图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往东转,走出两里地,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个小时,恢复马力。”

一点极淡的亮光在图聂的手腕上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用拇指按了一下藏在大衣袖子里的手电。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张早已刻在脑子里的地图。

按照现在的脚程,他们距离和托木约定的第一个接应点,已经不到三公里了。

“好。” 老高简单地应了一声,勒转马头,向东边那道模糊的山脊线走去。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老高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山脊,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图聂绝不是为了让马休息才转向的。

他有别的打算。

只是他不能问。

托木死在捕熊夹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

在图聂眼里,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是兄弟,只是棋子。

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就可以随手扔掉。

身后那个放长线的人,钓的大鱼是图聂。

而他老高,只是图聂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卒子。

只不过现在,他还有用。

半个小时后,老高翻身下马,抽出身上弯刀钉在雪地上当成临时拴马桩,将图聂的马拴住,又从马匹后取下草料喂两匹马。

图聂取出酒囊,灌了两口酒,抬手指了指前方隐喻可见的一处小丘,

“吃点东西,咱们去哪里躲躲!”

“好。” 老高接过图聂扔过来的酒囊,喝了一小口。

图聂掏出冻硬的马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他的脸隐藏在风雪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座小丘,连眨都不眨一下。

老高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猎枪的扳机护圈,然后才用力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走。”

不到十分钟,图聂突然把剩下的肉干塞进怀里,抬腿就向小丘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根本没有回头看那两匹马一眼。

“图聂大哥!” 老高连忙追上去,“马不要了?”

“马留下。” 图聂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风雪吹起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闪烁着残忍光芒的眼睛。

“他不是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么?今天,我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老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图聂背后那支上了膛的步枪上。

冰冷的风顺着衣领灌进去,老高打了个寒颤。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希望谁赢。

他希望图聂死,这个把他当棋子的混蛋早就该死了。

只有图聂死了,自己或许才有一条活路。

两人沉默着爬上了小丘。

站在高处往下看,西边的来路一览无余,风雪依然很大,两匹马的影子确实看的清楚。

小丘东坡背风,稀稀拉拉地长着十多棵矮树,是天然的伏击点。

图聂走到最粗的那棵矮树后下,随意坐下,重新掏出肉干,继续吃了起来。

“你去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左边的一棵矮树,“盯着南边。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老高点点头,默默走了过去。

他找了个既能看到南边,又能让图聂看到自己后背的位置,慢慢蹲了下来。

图聂看到这一幕,嘴角再次上扬,

“老狐狸!”

只是他看着老高背影的双眼,变得更加深邃起来。

风依旧很大,不过雪已经开始变小。

小丘下,两匹马安静地站在雪地里,低头在草料袋子里吃着,偶尔甩甩尾巴。

至于陈军早已走在了图聂和老高他们身前,要知道陈军可是一人双马,两匹马的脚力可不是他俩身下走了一夜路的马匹可比。

此时陈军正停在小丘东南方向一处坡后。

“这是等我呢?”陈军收回目光,摸着铁头的脑袋轻笑出声。

“方向选的还不错!”陈军看着老高躲着的地方,心里暗暗点头,又将视线看向图聂,“你俩到底谁在藏拙呢?”

落雪越来越小,不过没停。

天空中的云彩变薄,道道月光透过云彩缝隙,洒落在白茫茫的雪原上,顿时雪原像是被灯光照过,瞬间明亮起来。

陈军压低身体,同时把大黄和铁头压伏在雪地上。

“咦?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