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洲看着前方黑黢黢的群山,那些山头像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丝毫没有松懈下来的意思。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指了指前方的几个山口,然后说道。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做好准备吧,这绝对是一场恶仗。”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李仙洲心里清楚,辽东野战军不是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能比的。

那是林平安的部队,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常胜之师,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想要从他们的防区钻过去,不死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他这样说着,便将自己手中的那把汤姆森冲锋枪的保险打开,枪机拉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把枪带挂在肩上,做好了和士兵们并肩作战的准备。

那些警卫营的残兵们看到军长都这样了,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咽了口唾沫。

结果,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个照明弹在此时突然升上天空,发出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山谷照得像白昼一样。

那种光很亮,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瞳孔骤然收缩。

两侧的高地上,重机枪和轻机枪的火力同时咆哮起来,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组成严密的火力网,向下方狭窄的山谷中倾斜而去。

那些国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撂倒了一排。

有的人甚至还没有弄清楚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还有的人则是被打断了手脚,摔倒在石头上,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迫击炮的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

炮弹正在向山谷中突围的这支国军部队进行轰击,目标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隆隆——”

猛烈的爆炸一声接一声地传来,火光在山谷里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转眼之间,整支国军部队就被爆炸的烟尘和火光覆盖其中。

泥土、碎石、残破的枪械、撕裂的军装,被气浪抛到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没有给李仙洲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在猛烈的炮击结束之后,硝烟还没有散尽,高地上的解放军战士们就直接发动了冲锋。

那些士兵们端着步枪和冲锋枪,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他们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这些士兵们,正是胶东纵队的战士们。

他们在这里可是等了大半夜,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忍受着夜风的寒冷和蚊虫的叮咬。

一直没有碰到国军的突围部队,心里都有些着急了。

有的战士在心里嘀咕,这一块肥肉,不会让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的兄弟部队都吃光了吧?

结果,还真让他们等到了,而且还是最大的那一条。

刚刚被重机枪和迫击炮打蒙了的警卫营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击。

他们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的抱着头蜷缩在石头后面,有的把枪举过头顶准备投降。

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抵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冰凉的枪管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许多人的身体都僵住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那些解放军战士们口中大喊着,声音粗犷而有力。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些国军不像是鬼子那样一根筋,而且还听不懂中文。

他们听得懂,也知道投降之后不会死。

所以,该放下手中枪械的,就直接放下了,双手举过头顶,跪在路边。

至于那些还想要抵抗的,则是被一枪击毙,一声枪响之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有人愿意为了李仙洲去死,尤其是这种明知道打不过的情况下。

李仙洲看到汹涌而来的解放军战士们,就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他的周围全是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

他的手指搭在汤姆森冲锋枪的扳机上,但终究没有扣下去。

他知道,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立刻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最后的威严。

“所有人,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那些国军警卫营的士兵们听到军长的命令,才纷纷将手中的枪械放下来。

有的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有的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胶东游击纵队的一个营长从山坡上大步走了下来。

他的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硝烟,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走路带风。

他走到李仙洲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被围在中间的中年军官。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看起来,你是个大官啊,这气质就不一样。”

他的目光在李仙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李仙洲看着这个衣着朴素的解放军指挥员,军装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打着补丁,但整个人站得很直。

他挺了挺胸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没错。”

“我希望,我和我的部下可以得到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

虽说已经被俘虏了,可他仍旧是一副抬头挺胸的样子,目光直视着对方。

大有一种威武不能屈的姿态,试图在最后时刻保住一个军人的体面。

解放军营长听到之后,揉了揉鼻子,鼻子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开口说道,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天然的粗犷。

“放心好了,真以为和你们一样缺德啊?”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没有任何修饰。

这样说完之后,他就一挥手,让人将这些国军俘虏起来,押到一边去。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则落到了李仙洲身上的那件军装上。

那军装一看就不合身,袖子长了半截,肩膀处也松松垮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