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我们在冷库的时候也是这么冷

只要钱还在,生意就能重来。

他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和一台笔记本。

屏幕上跳动着他名下各个账户的实时数据。

他在转移资金,把国内账户的钱一笔笔转到海外。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敲完一串指令就抿一口威士忌。

冰块在酒杯里叮当作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敲着敲着,他发现有一个账户登录不进去。

他换了一台电脑试,还是登录不进去。

然后三台显示器同时闪了一下,屏幕变成了黑色。

屏幕上出现了白色的小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罗先生,你的账户已经被锁定,锁定人:编号001。”

“解锁条件:偿还所有债务,债务清单计算中……”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从来没有见过编号001,他的网络里没有这个编号。

屏幕上继续跳出文字:“债务总金额:两个亿。”

“债务币种:器官,偿债方式:摘取自身器官抵扣。”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但笔记本自己弹开了。

屏幕继续显示:“你的心脏价值八百万,肝脏价值六百万。”

“两颗肾脏价值四百万,眼角膜价值两百万。”

“抵扣后仍需偿还一亿八千万,余额不足,需继续摘取。”

文字不断滚动,重复着一句话:“余额不足。”

他站起来拔掉所有电源线,把三台显示器的插头全部拔掉。

屏幕黑了,他松了口气。

但笔记本电脑的电池还在工作,屏幕还亮着。

上面的文字变了:“拔电源是没用的,那些孩子的债谁来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划开笔记本的电池。

电池爆出火花,屏幕终于黑了。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后他听见从墙壁里传来的点钞机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像在数钱,他这间办公室里没有点钞机。

声音越来越大,从墙壁蔓延到地板下和天花板上。

几十台点钞机同时工作,环绕着他,然后声音停了。

墙壁里传来孩子的声音:“罗叔叔,你数的钱有一张是我的。”

孩子说:“我的心脏卖了二十万,你的公司收了十五万。”

孩子说:“十五万是多少张钞票?你数给我们看。”

墙壁裂开了——不是真实的裂缝,但他能看见。

裂缝里涌出来无数冥币,黄色的纸钱上印着红色字。

冥币像洪水一样淹没地板、家具、他的膝盖和胸口。

他在冥币堆里挣扎,双手乱抓。

他抓到了一张冥币,上面印着的不是金额,是一个孩子的脸。

又抓了一张,又是一张脸,每一张冥币上都印着一个孩子的脸。

他认识那些编号——001,023,078,112,145,全是他经手的“货物”。

那些脸在冥币上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说:“罗叔叔,数一数,这里够不够两个亿?”

冥币淹没了他的脖子、下巴和嘴。

他最后的感觉是嘴里塞满了纸,不是纸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那些冥币每一张都沾着血。

第二天下午,秘书推开办公室门时罗长河倒在地上。

他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包围着——那些是他经手的财务记录。

每一笔洗钱交易的时间、金额和对应编号都清清楚楚打印在纸上。

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满整间办公室,罗长河趴在文件中央。

他已经死了,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

但他的呼吸道没有任何堵塞物,肺部也没有液体。

他是怎么被“窒息”的,没有人能解释。

那些财务记录后来成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两个亿的非法所得被追回,但罗长河已经不能出庭受审了。

陈广发死在青城药监局的办公室里。

罗长河死后的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他在电梯里刷手机看到了罗长河死亡的新闻,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走进办公室反锁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手指在发抖。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直接参与者,只是收钱办事。

每月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十二年一千四百四十万。

这些钱他用来供儿子在省城买别墅,给女儿在光城开美容院。

他对自己说只是提前通知检查时间而已,那些人做什么生意跟他没关系。

但那些孩子的脸总在他的脑子里出现。

那些他从举报材料里看到的照片——浑身是伤、被关冷库、死在手术台的孩子。

他把那些举报材料一封一封地烧掉。

其中一封举报信附着一张照片,一个八岁女孩穿着红色外套对着镜头哭。

他把那张照片连同举报信一起烧了,烧的时候女孩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现在那双眼睛又来了。

办公室墙上的镜框里有一张他的工作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制服微笑着,他盯着那张照片,发现有什么不对。

照片里他身后原本空荡荡的走廊,现在多了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孩。

他站起来走到镜框前仔细看,女孩的脸是模糊的,但那件红外套他很熟悉。

他伸手去摸镜框,指尖碰到玻璃面的瞬间,照片里的女孩动了。

女孩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灰白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睛。

女孩在照片里抬头看着他,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

“陈叔叔,你烧我的照片时我好疼。”

他猛地把镜框从墙上扯下来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照片从镜框里滑出来。

照片里他身后的走廊上不止一个女孩,是好多个孩子挤满整条走廊。

他把照片翻过来扣在地上,不敢看。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又缩回来了。

门把手是刺骨的寒凉,他低头看,门把手正在结霜。

白霜从把手蔓延到门板、门框和四面墙上,整间办公室在结霜。

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冷气从空调出风口、窗户缝隙和地板缝里同时涌进来。

冷气中有矮小的影子,在办公室角落里若隐若现。

墙角里的影子开口说:“陈叔叔,我们在冷库的时候也是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