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僵硬地点头。

“没……没关系。”

阿珍叹了口气,一副心酸委屈的模样。

“唉,不瞒兄弟们说。”

“这破盔甲就是他从荒原上捡回来的。”

“我跟他说了多少遍,扔了吧,他偏不听。”

“非说什么,捡到就是缘分。”

“你看看——这玩意儿都烂成筛子了,还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结果呢?走到哪儿被怀疑到哪儿。”

“上次路过一个小聚集地,差点被人当成通缉犯抓起来。”

高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亚瑟那副破烂板甲,拧了拧眉。

“姐夫,话说回来,这盔甲确实该扔了。”

“你穿这东西走在灰谷,回头被铁幕的人瞅见,不用查身份,光凭这造型就够你吃一壶的。”

“就是啊姐夫!”啃干粮的男人凑上来,满脸发自内心的关切。

“我那边还有件旧皮甲,虽然丑了点,但至少不扎眼。”

“你换上凑合凑合?”

亚瑟面无表情。

换皮甲?

让堂堂全能骑士穿皮甲?

这就好比让龙骑士改骑毛驴。

他能答应,圣光都不答应。

阿珍踩了一脚亚瑟的靴子。

“谢谢兄弟,回头再说。”

“哎,客气什么。”高个男人大手一挥,话锋一转。“行了,你们远道而来也累了,先歇着。”

“后面那间小屋空着,凑合躺一躺。”

“等大部队到了会有人通知。”

阿珍拉着亚瑟和卯跳跳往后屋走。

刚跨过门槛,卯跳跳回头冲着几个男人摆了摆手。

“谢谢哥哥们的食物和饮料!”

几个粗犷汉子齐刷刷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门关上。

笑容消失。

高个男人回到桌前,视线扫了一圈同伴。

“信了?”

啃干粮的男人咂了咂嘴。

“七八成吧。”

“盔甲的事确实说得通,荒原上捡装备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你看那铠甲,破成那样,真正的通缉犯不可能穿着满是窟窿的战甲到处晃。”

靠石柱的男人撇了撇嘴。

“我觉得那个豹女说话太溜了。”

“溜怎么了?”啃干粮男人瞪了他一眼。

“我媳妇说话也溜,你是不是也怀疑她?”

“那是你媳妇吗?”

“……”

“行了都别扯了。”高个男人拍了拍桌面。

“就算他们有问题,三个人能翻什么浪?”

“一个连盔甲都破成筛子的男人,一个瘦巴巴的豹女,一个小兔娘。”

“等大部队到了几百号人,他们敢动歪心思,分分钟碾成渣。”

几人纷纷点头,“也是!”

“不过话说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刚刚明明聊的是能不能打得过种子六号那边,怎么又扯到寻人启事上去了?”

“你傻啊!”

“如果——我说如果——那个贩卖机的主人真是异界人。”

“那我们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种子六号那帮老弱病残了。”

这话一出,石屋里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几个一直没吭声的也开始彼此交换视线。

一旦这个猜测被坐实上报,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从攻打一个老弱病残聚集地,变成了与异界势力的正面冲突。

“那这事儿要不要上报?”

“别。”

“我这只是猜测,万一不准呢?”

“再说了,咱拿几个钱啊?”

“就玩命?”

“跟兄弟们说这些无非就是给大家提个醒。”

“等攻打聚集地的时候长个心眼,别冲最前面。”

“……倒也是。”啃干粮的点了点头。

“反正已经有先遣队伪装成商队去查探了。”

“人家要是觉得有问题,自然会上报。”

“轮得到咱们操心?”

“行了。”高个男人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江湖气。

“等大部队到齐了,上面自然会有安排。”

门半掩着。

阿珍靠在门后,冲着亚瑟和卯跳跳比了个撤退的手势。

三人蹑手蹑脚地退回后屋,阿珍反手把门带上,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两秒。

外面那帮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白妩灵和玉藻前到底谁更美。

卯跳跳压低嗓子。

“他们说的那个伪装成商队的先遣队,该不会就是——”

亚瑟点头,全对上了。

碎石滩上那支商队,秃头搓手的谄媚笑容,瘦高男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当时他只是觉得那两人认出了通缉令上的他们,过于恐惧。

现在回头看——那不是恐惧,那是他们在掩盖身份。

“现在怎么办?”

“回去报信肯定来不及了。”

“先潜伏吧,看看能不能搞点破坏什么的。

“搞破坏吗?”

阿珍眼珠子一转,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有一计!”

“什么?快说说。”

“嘿嘿,说了就不灵了。”

卯跳跳眉心拧了一下。

“阿珍姐,你别卖关子了。”

“急什么。”

阿珍的视线在亚瑟那副千疮百孔的板甲上停了三秒。

又看了看卯跳跳那张白皙到发光的小脸。

“亚瑟,你先把盔甲换了,回头弄个兜帽外袍换上。”

“好!”亚瑟对阿珍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跳跳,你能别露脸就别露脸。”

“我的脸怎么了?”

“太扎眼了,咱们是卧底。”

“要低调!要隐蔽!要融入阴影!”

“不是让你一张脸把整个安全屋的男人都搅成恋爱脑!”

卯跳跳的兔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瘪了瘪嘴。

“可是我又没故意……”

“问题就出在你没故意上,太勾人了。”

“行吧~~”

罪骨之城外,红石坳的碎石道上。

灾厄兽车的轮辙在干裂的地面上压出两道深痕。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四头被驯化的鬣螈拖着木轮车走走停停。

护卫们列成两列松散地跟在两侧,装备齐全,精神却不怎么集中——

毕竟在罪骨之城地盘的辐射范围内,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截车队。

中间一辆灾厄兽车的车厢里。

玉藻前盘腿坐着,四条狐尾铺开垫在身下,白妩灵蜷在她旁边的兽皮褥子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光洁的肩头。

这丫头从上了车就没睁过眼。

一路上颠了三四下,正常人早被震醒了。

她倒好,纹丝不动。

那也对。

毕竟从日出到日落,中间连个换气的功夫都不歇。

能活着都是奇迹了。

“玉小姐儿!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护卫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玉藻前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越过车队末尾的护卫,锁定了前方碎石路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速度很快。

身形修长,黑发在风中往后拉成一条线。

“停车。”

护卫们条件反射地握住了武器。

灾厄兽发出不满的嘶吼,蹄子在地面刨了两下,车轮咣当一声停住。

来人减速,正是刘某人。

玉藻前靠在车帘上嘴角弯了。

“哟。”

“怎么着?”

“舍不得?”

“追出来想再来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