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谷。

望仙镇西郊三十里。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据说连飞鸟经过都会迷失方向,最后力竭坠落。

但今天,雾气淡了。

谷口已经被各大势力的人马占据。

泾渭分明。

最左侧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两个穿着黑底红云袍的人。

一男一女。

男的面容枯槁,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手里拄着根骨杖。

女的妖艳至极,手里把玩着两颗血红色的珠子。

天机阁,血煞,鬼母。

两人身后,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的死士,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右侧的一片空地上,支着几顶黑色的帐篷。

几个穿着燕尾服、脸色苍白的西方人正优雅地品着红酒。

旁边蹲着几个赤裸上身、浑身长满黑毛的壮汉,正撕扯着生肉。

黑暗议会。

正中间的位置,被一群身穿迷彩服、荷枪实弹的军人占据。

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坐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腰杆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龙组,第三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铁壁”。

除此之外。

还有背着长剑的道士。

穿着奇装异服的散修。

甚至还有几个把自己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这帮孙子,来得倒挺齐。”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众人回头。

只见一男一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男的穿着一身地摊货,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女的一身红旗袍,摇曳生姿,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正是龙飞扬和红药。

“龙飞扬!”

巨石上,血煞发出一声厉喝。

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

“你还敢来?”

“上次在华海坏我大事,杀我分阁主,这笔账今天正好算算!”

龙飞扬停下脚步。

他抬起眼皮,扫了血煞一眼。

没有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条乱叫的野狗。

“滚。”

一个字。

轻描淡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血煞气得浑身发抖。

刚要动手,旁边的鬼母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

鬼母娇笑一声,视线在龙飞扬身上打转。

“正主还没到齐,现在动手,让人看笑话。”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边的黑暗议会和龙组。

龙飞扬没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谷口最前方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原本站着几个形意门的弟子。

看到龙飞扬过来,几人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不想死就让开。”

龙飞扬没有停步。

那几个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身体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龙飞扬占了他们的位置。

“这就是那个龙飞扬?”

黑暗议会那边,一个端着红酒杯的金发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德古拉三世。

黑暗议会这次的领队。

“伯爵大人,就是他。”

旁边一个狼人低吼了一声,獠牙外翻。

“上次赤牙长老就是伤在他手里。”

德古拉晃了晃酒杯。

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宛如鲜血。

“有点意思。”

“身上有一股……我很讨厌的味道。”

“那是圣光的臭味?不,比那个更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落仙谷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原本稀薄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两扇古老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苍凉古老的气息。

“秘境要开了!”

有人惊呼。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扇石门吸引。

“咔嚓!”

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但就在这时。

门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金光。

一股恐怖的排斥力从门内涌出,将靠近的几个散修直接震飞,在空中炸成血雾。

“没有令牌,谁也进不去。”

“铁壁”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

铁牌一出,那股排斥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龙组众人身上。

“既然来了,就都亮亮底牌吧。”

铁壁环视四周。

“藏着掖着没意思。”

“我也想看看,这次到底有哪些人能分一杯羹。”

“哈哈哈哈!痛快!”

一声长啸从空中传来。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稳稳落在地上。

剑光散去。

露出一个背负长剑的白衣青年。

剑宗,独孤城。

他手腕一翻,一块青色的玉牌出现在掌心。

剑气纵横。

“剑宗,这块令牌我们要了。”

紧接着。

德古拉优雅地放下酒杯。

手里多了一块暗红色的骨牌。

“黑暗议会,也有一块。”

血煞和鬼母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出手。

两块漆黑如墨的令牌浮现在空中,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天机阁,两块。”

人群一片哗然。

天机阁竟然独占两块!

这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还有呢?”

铁壁皱眉。

“九令聚首,方开秘境。”

“现在才五块。”

所有人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就在这时。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石牌。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气息。

但当这块石牌出现的时候,其他五块令牌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

“那是……”

独孤城瞳孔收缩。

“昆仑令?”

“昆仑虚的人也下山了?”

黑袍人没有解释。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六块了。

还差三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龙飞扬和红药身上。

红药咯咯一笑。

她从胸口的深沟里掏出一块粉色的玉牌。

带着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哎呀,人家也有一块呢。”

她把玉牌举过头顶,挑衅地看了看四周。

“怎么?想抢?”

没人敢动。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妖艳无害,但能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更何况,她身边还站着那个煞星。

“还差两块。”

血煞阴测测地开口。

视线死死锁定龙飞扬。

“小子,别告诉我你没有。”

“要是凑不齐九块,这秘境谁也进不去。”

“到时候,别怪我们联手把你撕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人都盯着龙飞扬。

气氛再次紧绷。

龙飞扬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扔在地上。

踩灭。

“急什么。”

他把手伸进裤兜。

掏了两下。

然后,随意地往空中一抛。

“叮!叮!”

两声脆响。

两块金色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

最后稳稳地悬浮在他头顶。

金光万丈。

龙吟阵阵。

那光芒之盛,竟然直接压过了其他七块令牌的总和!

“两……两块?!”

鬼母失声尖叫。

手里的血珠差点捏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人独占两块令牌?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些令牌每一块都是各大势力拼了老命才抢到的。

天机阁底蕴深厚,也不过才弄到两块。

这小子何德何能?

“怎么?”

龙飞扬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血煞。

“你有意见?”

血煞脸色铁青。

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当然有意见。

但他不敢说。

两块令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秘境规则下,龙飞扬拥有双倍的话语权,甚至可能触发某种特殊的禁制。

“既然齐了。”

铁壁深深看了龙飞扬一眼。

打破了僵局。

“那就开门吧。”

九块令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同时飞向那扇古老的石门。

“轰——!!!”

九令归位。

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苍茫、古老、蛮荒的气息,如同洪水猛兽般从门内冲了出来。

紧接着。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把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光柱中传出。

不像是野兽。

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鬼。

所有人只觉得耳膜刺痛,心神摇曳。

实力弱一点的散修,直接捂着耳朵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那是……”

德古拉手中的酒杯落地。

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光柱,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血源……那是血源的气息!”

“不对!”

红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一把抓住龙飞扬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那不是宝物出世的异象。”

“那是……”

“祭坛启动的信号!”

龙飞扬眯起眼睛。

视线穿透那刺眼的红光,看向落仙谷的最深处。

那里。

有一座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升起。

像是一座塔。

又像是一座坟。

在那黑影的顶端。

站着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左半边身体是狰狞的狼人躯体,肌肉虬结,长满黑毛。

右半边身体却是冰冷的金属骨架,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那怪物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激光剑。

脚下踩着一具被撕成两半的雪怪尸体。

它似乎感应到了龙飞扬的注视。

缓缓转过头。

那只独眼隔着几千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龙飞扬。

然后。

那金属下颚开合,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虽然隔着这么远。

但龙飞扬听懂了那个口型。

“来。”

“送。”

“死。”

龙飞扬笑了。

笑得森寒。

笑得让身边的红药都打了个寒颤。

“找到你了。”

龙飞扬活动了一下脖子。

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还在震惊于异象的人。

甚至没有等石门完全稳定。

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那漫天的红光之中。

“华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