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水,从生锈的管道上落下,砸在水泥地上。

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魏少的咆哮,还在空气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黑暗,冰冷,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何老?何老!你他妈说话啊!”

魏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引以为傲的天罗地网,那些身经百战的“十二地支”杀手,那些价值千万的安保系统,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面前,都成了笑话。

“少主,别出声。”

何老的声音,终于从阴影的另一侧传来。

沙哑,紧绷。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他这位半只脚踏入武道神话的大宗师,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是如此的刺耳。

那股无形的威压,并非针对他一人。

而是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将整个仓库,连同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沉入了最深的海底。

在这片“海”里,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宗师之势,渺小得像一粒沙。

“咔。”

一声极轻的骨裂声,从仓库门口的方向传来。

那是“子鼠”的位置。

何老的心,猛地一沉。

“噗嗤。”

又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在仓库的东北角响起。

“丑牛”。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死神,正拿着镰刀,闲庭信步地,收割着生命。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终结的声音。

“寅虎”、“卯兔”、“辰龙”……

何老在心中默数着。

每隔三秒。

就有一个他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

精准,高效,冷酷。

这不是暗杀。

这是……清理。

“鬼……有鬼啊!”

魏少终于崩溃了,他惊恐地尖叫起来,胡乱地朝着四周挥舞着手臂。

“谁!滚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魏天雄!京城魏家!”

“你敢动我,我们魏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叮。”

一枚硬币,忽然从黑暗中飞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他叫嚣的嘴上。

力道不大。

却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牙齿被磕得生疼,满嘴的血腥味。

“嘘。”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安静点。”

“别吵到我杀人。”

魏少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吐息,就喷在他的后颈上。

而另一边。

被绑在冰冷金属柱子上的陈梦辰,在最初的惊慌过后,整个人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听着黑暗中那些细碎的,代表着死亡的声响。

听着魏少从嚣张到崩溃的尖叫。

她那颗因为绝望而冰封的心,忽然,就那么活了过来。

是他。

他来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火种,在她冰冷的世界里,骤然点燃。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

但她知道,这片笼罩一切的黑暗,就是他的世界。

在这片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神。

审判一切。

主宰一切。

“混蛋……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魏少缓过神来,羞辱和恐惧让他再次失去了理智。

他不敢再对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叫嚣,却把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到了陈梦辰身上。

“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惹上那个疯子!”

他踉踉跄跄地朝着陈梦辰的方向走过去,脸上带着病态的扭曲。

“他不是很在乎你吗?好!很好!”

“我现在就当着他的面,把你给办了!”

“我倒要看看,他那个所谓的江北之王,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我玩,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

一只冰冷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刚才说。”

“要办了谁?”

那个声音,依旧平静。

却让魏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仓库里,依旧一片漆黑。

可他却“看”见了。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或者说,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黑暗和杀意构成的,人形的深渊。

在那片深渊里,有两点金色的火焰,正在静静地燃烧。

“啊——!”

魏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

“啪。”

一声轻响。

仓库里所有的应急灯,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极致的黑暗。

也照亮了这间人间炼狱。

十二具尸体。

以十二个不同的诡异步姿势,或钉在墙上,或挂在房梁,或嵌在地板里。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惊恐。

而龙飞扬。

就站在仓库的正中央。

他的脚下,是最后一个被扭断脖子的“亥猪”。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瘫软如烂泥的魏少。

他的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了那根冰冷的金属柱子上。

落在了那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脆弱的女人身上。

“我来晚了。”

他说。

三个字,很轻。

陈梦辰的眼泪,却在这一刻,决堤而下。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土崩瓦解。

“不晚。”

她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就好。”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兽吼,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仅存的何老,双目赤红。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降临的男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彻底摧毁。

“老夫跟你拼了!”

他整个人的气势轰然爆发,干瘪的身体里,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力量!

宗师巅峰!

人势合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这是他赌上一切尊严的,最后一击!

然而。

龙飞扬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对着身后,随意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真气对撞的爆炸。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拍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何老那足以轰碎一堵墙的拳头,连同他的整条手臂,被那一巴掌,直接拍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余势不减,狠狠印在他的胸口。

“咔嚓……”

何老身上的骨头,发出炒豆子一般的密集爆响。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像一个破麻袋,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圆睁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毒。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看到神明般的……茫然和解脱。

秒杀。

不。

连秒杀都算不上。

那就像是一个人,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过来的苍蝇。

龙飞扬缓缓收回手,走到陈梦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身上的绳索上轻轻一划。

坚韧的特制绳索,应声而断。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陈梦辰有些凌乱的身上,将她柔软的身躯,一把揽入怀中。

“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梦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龙飞扬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一万倍的死寂。

许久。

陈梦辰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龙飞扬。

“他们……该怎么处置?”

龙飞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因为恐惧而不断抽搐的魏少。

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魏少的脸。

“你好像很喜欢玩别人的女人?”

魏少浑身剧颤,牙齿磕碰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我……我错了……龙先生……龙爷!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磕着头。

“砰!砰!砰!”

水泥地上,很快就沾满了鲜血。

“磕头?”

龙飞扬笑了。

“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电话,刚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是杨小安。

“哥,查到了。”

杨小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气。

“京城魏家,明面上是做古董和奢侈品生意的,暗地里,是‘隐门’在世俗界的钱袋子之一。族长魏天雄,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魏正,二儿子,就是这个魏少。”

“他们家族所有核心成员的资料,包括住址、行程、情人、私生子,以及过去三十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全部,都在这里了。”

“很好。”

龙飞扬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还在磕头的魏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个人,很公平。”

“既然你喜欢玩别人的女人……”

他抬起脚,对着魏麒的裤裆,轻轻一踩。

“咔嚓。”

一声清脆的,蛋碎的声音响起。

魏少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剧痛,让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龙飞扬收回脚,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旁边的尸体上蹭了蹭。

他走到墙边,把已经断了气的何老,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然后,他拨通了魏麒手机里,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少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抓到那个姓龙的杂种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带着一丝傲慢的男声。

“你儿子,在我手上。”

龙飞扬淡淡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魏天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暴怒。

“你……你是龙飞扬?!”

“你敢动我儿子!我魏家要你全家陪葬!”

“是吗?”

龙飞扬把手机,凑到何老的嘴边。

然后,他一拳,打爆了何老的脑袋。

红的白的,溅满了手机屏幕。

“你听。”

“这是你们魏家大宗师,脑袋开花的声音。”

“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