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我与钟义的心中。

我和钟义几乎在同一瞬间惊呼。

紧接着，我们二人下意识地转头相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

我能清晰看见钟义眼底的震惊。

而我清楚，此刻我的眼中，定然也是一模一样的神色。

倘若这番荒诞的言论出自旁人之口，我定然只会置若罔闻。

半分都不会放在心上。

从古至今，世人对于成仙二字的界定与看法，向来千差万别。

从未有过统一定论。

更何况我们所处的这片土地，术法盛行，各派教派林立丛生。

巫蛊之术遍布四方大地。

各类修行法门更是繁杂纷乱，数不胜数。

受此环境影响，这片地界的修行之人，对于成仙的方式与见解，自然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摒弃血肉肉身，只求凝练神魂。

达成精神层面的圆满超脱。

有人潜心追寻天地大道，期盼一朝悟道羽化飞升，位列仙班。

亦有修行者执着于淬炼肉身，渴求筋骨不朽。

得以逍遥于天地之间。

可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成仙方式。

以人体滋生畸变，褪去人形。

化作更低等的异类生灵。

人，本是万物之灵长。

是天地间最具灵性的生灵。

放在现代科学的体系之中，人类凭借智慧与进化，稳稳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而在玄学界的里，这一点更是被所有人默认。

唯有人类，才是世间品级最高的生灵。

山野妖物、草木精怪。

乃至世间阴邪鬼祟。

但凡想要踏足修行大道，谋求圆满正道。

无一例外都要跨过一道门槛。

那便是必须拥有人身。

要么苦修幻化，褪去妖身化作人形。

要么借体寄居，阴邪魂魄附体凡人肉身。

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可如今眼前之人反向而行。

活人向着蛇类异化蜕变。

分明是本末倒置的荒唐行径。

我心中虽然满是不解。

可偏偏说出这番论断的人，是杨雪。

她是执掌过一方鬼域的鬼王。

单纯论术法修为，杀伐手段，她或许逊色于我。

但若是谈及阴阳两界的隐秘秘闻。

她的见识阅历，肯定远在我之上。

她笃定眼前这些身形异变的病患，并非妖物异化。

而是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成仙。

以她的眼界资历，绝不可能凭空捏造，无的放矢。

而这诡异的一幕之中，更让我心生疑虑的是一旁的袁前辈。

就在我与钟义为这番言论心惊诧异之时。

袁前辈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身前的杨雪。

他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我和钟义的疑惑与不解。

只有错愕与难以置信。

那副神态，仿佛他本就知晓这些病患异变的真相。

只是这层隐秘的面纱，此刻被杨雪当众戳破。

良久的沉默过后。

袁前辈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向杨雪发问。

想要弄清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在最初的震惊缓缓褪去后，我也敛了心神，目光紧紧锁定在杨雪身上。

这一次。

杨雪没有再刻意沉默，也没有丝毫迟疑。

她缓缓抬眼，目光逐一扫过我、钟义与袁前辈三人。

最终，她的视线稳稳落在我的身上。

紧接着，她语气凝重。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是被游师骗了吗？”

我心念微动，轻轻点头。

杨雪眸光暗沉，继续往下诉说。

“事实上，我身死化鬼之后才知晓，那名游师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还想让整个风门村的人全部成仙！”

“嗯？”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的眉心骤然收紧，眉头死死皱起。

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一旁的钟义更是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失声向杨雪惊呼。

“让整个风门村的人都成仙？这般普度众生，难道算不上大好人吗？”

我暗自沉吟。

单从字面意思来看，这番举动的确仁慈至极。

不惜耗费心力，助一村凡人超脱凡俗，登临仙位。

这名欺骗过杨雪的游师，理应称得上功德无量。

面对我与钟义的疑惑，杨雪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名病患身上。

眉心紧紧蹙起，面色冷峻凝重。

周身的气压都悄然低沉了几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提醒我们，低声呢喃。

“只不过，他让人成仙的方法极为诡异。”

“而最终的结果，便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他们如今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精准指向那名被她紧盯的病患。

短暂的停顿过后，杨雪语气郑重，再度开口。

“世人皆知，所谓成仙便是求得长生不老，肉身神魂皆与天地同寿。”

“蛇类天生拥有蜕皮之能，褪去陈旧外皮，生出崭新肌理。”

“年岁越久，生机越盛。”

“在那名游师的认知里，人化作蛇形，便可借蜕皮之能，实现生生不息永世不灭。”

“这，便是他口中所谓的成仙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