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赊账,输光了就赖账,真当我们好欺负,今日不还钱,打断你的腿,”

街上的行人闻声纷纷避让,有的远远驻足观望,有的怕惹麻烦快步走开,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陈冬生闻声抬眸,顺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正是一间临街赌坊,门头挂着褪色的布帘,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骰子碰撞。

赌坊门口,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短打布衣,胳膊粗壮,面色凶悍,正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子拳打脚踢。

那男子衣衫破烂不堪,头发散乱,浑身沾满尘土,蜷缩在地上,只能死死抱着脑袋。

陈冬生静静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又是赌债纠葛,赌之一字,害人不浅。”

一旁的陈二栓看得津津有味,身子微微前倾,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几个壮汉下手是真狠,这男的怕是扛不住多久。”

陈大柱毫无看热闹的心思,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陈氏晚辈,沉声开口:“赌这东西,沾不得,沾上就是家破人亡的祸根。”

“往后族人,不管老少,谁要是敢踏足赌坊半步,沾染赌博恶习,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陈大柱这话看似对着所有人说,实则就是专门说给陈大东听的。

毕竟,在场的人,陈大柱除了能说陈大东,其他人还真不好训斥。

陈氏一众晚辈里,就陈大东性子最浮躁,年少时贪玩爱闹,最爱凑热闹,平日里没事就爱往热闹街巷钻,难免让人担心他沾染恶习。

陈大东讪讪一笑,“大伯,我压根就不爱赌博,那骰子有什么好玩的,又费钱又惹事,我才瞧不上。”

陈大柱斜睨他一眼,没再多说。

陈三水暗暗翻了个白眼,对陈二栓小声道:“看到没,大哥又说教了,他怎么年级越大,越爱端架子。”

赌坊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不少人对着地上被打的男人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这都是他自找的,活该,”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副前程,硬生生被自己作没了,真是丧良心,”

“他以前可是秀才公咧。”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原来是他,我想起来了,当年他可是县学里的廪生,前途一片大好,多少乡绅大户都看好他,都想把闺女嫁给他。”

“可不是,就算他科举不顺,没能及第,凭着他的才学,去乡里私塾当个教书先生,安稳度日养家糊口也是轻轻松松,一辈子安稳体面,哪里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们都认得他啊,他到底干啥了?”

“还能干啥,好好的读书人不当,偏偏贪念作祟,暗中克扣贪墨乡亲们上缴的粮税。”

“坏事做多了,被捅出来了,被革除了秀才功名,一辈子都不许再参加科举,这辈子的仕途前程,算是彻底断了。”

“丢了功名,断了前程还不知悔改,整日游手好闲,沉迷赌博,把家底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下一屁股赌债,如今被人堵着打骂追债,纯粹是自作自受,半点不值得同情。”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惋惜。

陈冬生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微微一顿。

这事情太熟悉了。

他看了过去,倒在地上的那人变化很大,可眉眼之间,确实很熟悉。

是岑慧。

一瞬间,数年前的旧事清晰地涌上陈冬生的心头。

当年在县学求学之时,岑慧和贾明,横行霸道,没少针对自己。

后来,他用计,借陈信河的手,毁了两人。

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岑慧落魄至此,沉迷赌博,其实也在陈冬生的预料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半点不冤。

赌坊门口的殴打还在继续。

岑慧被几个壮汉拳打脚踢,身上疼痛难忍,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实在扛不住了,再也顾不上脸面,趴在地上艰难挣扎,对着围观的百姓连连求救。

“各位乡亲,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帮我垫付一点赌债,日后我必定加倍偿还,求求大家了。”

围观的百姓们只是冷冷看着,没人上前相助。

面对众人的冷漠躲闪,岑慧心中愈发绝望,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拼命寻找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街边粉摊坐着的陈冬生一行人身上。

这一行人气度不凡,面对混乱场面依旧从容不迫,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小民。

岑慧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浓烈的希望,连忙连滚带爬地挣脱壮汉的拉扯,不顾身上剧痛,拼命朝着陈冬生几人的方向爬去。

“几位公子,几位公子行行好,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性命。”

他爬到近前,不停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磕出鲜红的血印。

“我只是一时糊涂,不慎欠下赌债,今日若是被他们打残打死,也是枉死,几位公子心地良善,出手相助,日后我必定报答,求求各位发发善心。”

看着他卑微求饶的模样,一旁的陈氏族人个个面露不耐,心生厌恶。

陈二栓率先开口,“我们不会帮你,你纯属自作自受,好好的清白人家,沾什么赌。”

岑慧早已被绝望逼得红了眼,哪里肯就此放弃。

他挣扎着起身,还要再往陈冬生身前凑,想要继续哀求。

“公子,我求求你们了,就帮我这一次,我往后再也不赌了,一定改过自新。”

一旁的陈大东瞬间动了火气。

“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陈大东低喝一声,短刀出鞘,锋利的刀刃对着岑慧。

“再敢上前一步,老子杀了你。”

岑慧吓得浑身一僵,“别、别动手,兄弟,有话好好说。”

陈冬生抬头,看着他,“岑慧,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岑慧嬉皮笑脸看向他,嘴里说着讨好的话。

说着说着,岑慧瞳孔骤然收缩,瞪大双眼,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是、是你,陈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