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想吃的?”

“椰子鸡。”

程海珠躺在病床上,刚缓过一阵疼,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睛却亮了亮。

“妈,我想吃你做的椰子鸡。怀孕前几个月一闻那味儿就想吐,后来一直没敢吃。刚才突然就特别想这一口。”

“好,椰子鸡就椰子鸡。”

陈桂兰宠溺地笑了笑,“除了椰子鸡,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程海珠又点了几样菜,陈桂兰一一记下。

其他人留在医院陪着海珠,陈建军送陈桂兰回家属院。

离生还有段时间,医院里用不了这么多人,陈桂兰让林秀莲一起,先带不停小鸡啄米的大宝小宝回去补觉。

回到家时,天还没亮。

陈桂兰先去鸡圈。

几只鸡被手电光一照,扑棱棱地动起来。

这几只鸡都是老母鸡,是她专门留着给家里人补身子用的。

陈桂兰眼疾手快,一把逮住那只最肥的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老母鸡咯咯直叫,翅膀扑腾得厉害。

“别叫了,你也算有功劳。等我外孙女或者外孙出来,记你一功。”

陈桂兰手起刀落,给鸡放了血,开水一烫,趁热拔毛、净膛。

这只鸡养了足足三年,划开肚皮就能看到一层澄黄透亮的油脂,膘肥肉厚。

海珠产床上正遭着大罪,这会儿要是吃油腻了可能会犯恶心。

陈桂兰便没多要鸡油,多余的鸡油被她割下来,放进冰箱。

做椰子鸡用的椰子是陈桂兰一早就吩咐陈建军备下的,就是怕海珠什么时候又想吃椰子鸡了。

这会儿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除了椰子鸡,陈桂兰又把女儿点的其他几样菜做好,还熬了小米红糖粥,摊了一些鸡蛋卷。

想了想,她又去菜地里薅了一把嫩地瓜叶尖,洗干净焯水,拌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盐。

程海珠胃不好,生产前后吃东西最怕刺激,可她嘴里没味儿的时候,又偏偏想吃点清爽的。

这些小细节,别人未必想得到,陈桂兰却记得清清楚楚。

做好饭菜后,陈桂兰把儿媳妇和两个孩子的早饭也一起做了,放到灶上热着,然后用保温盒装好给海珠的吃食后,用网兜拎着就让陈建军送她回医院。

赶回医院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病房里,程海珠靠着枕头半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周铭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两只手攥着程海珠的一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又不舒服。

卫文芳在一旁守着,看见陈桂兰进来,连忙起身帮忙接东西。

“桂兰姐,回来了。海珠刚又疼了一阵,不过间隔拉长了,何大夫说正常。”

陈桂兰点点头,把保温盒搁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椰子鸡的香气一下子溢了出来,清甜的椰汁混着鸡肉的鲜香,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格外诱人。

程海珠鼻子动了动,睁开眼睛,“妈,好香。”

“先喝口汤垫垫底,一会儿还得攒劲儿呢。”

陈桂兰舀了小半碗椰子鸡汤,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程海珠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椰汁炖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鸡肉的油脂被撇得干干净净,汤色澄亮,入口只觉得满嘴鲜甜,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淌下去,连带着绷紧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妈,真好喝。”

程海珠眼眶有点湿润。

陈桂兰笑了笑,又把凉拌地瓜叶尖端过来,“慢慢吃,别急。”

程海珠果然眼睛一亮,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嫩叶尖焯过水后碧绿清爽,拌了几滴香油和一点点盐,清清淡淡的,正好解腻开胃。

“还是妈最懂我。”

程海珠边嚼边说。

周铭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在羊城公安局见过各种大场面,刀口上舔血的事干过不少,唯独面对媳妇生孩子这件事,他是真的慌。

从后半夜到现在,他的手心就没干过。

可他发现岳母不一样。

这个老太太从发现海珠发动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海珠想吃什么,口味偏好,胃能不能受得住,每一个细节全都记在心里。

海珠有这样的妈,是真的有福气。

程海珠吃了小半碗椰子鸡,又喝了几口小米红糖粥,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陈桂兰这才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锡纸盒子,取出两片人参片。

“海珠,含一片在嘴里,别嚼,慢慢化。等会儿真发动起来,体力跟得上。”

程海珠接过人参片,乖乖含在舌下。

天亮了以后,林秀莲带着大宝小宝也来了。

两个小家伙昨晚在车上就睡着了,后来被林秀莲抱回去,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老姑怎么样了。

林秀莲拗不过他们,干脆带过来了。

大宝规规矩矩地站在病房门口,先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吓人的场面,才牵着小宝进去。

小宝倒是毫不怯场,踮着脚尖就往床边凑,仰着小脑袋瞅程海珠的肚子,“老姑,弟弟妹妹还没出来呀?”

程海珠被她逗笑了,“还没呢,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太慢了。”

小宝皱着小鼻子,一本正经地朝程海珠肚子喊,“快点出来!外面好玩!姐姐给你大白兔奶糖!”

说着小眉头紧皱,似乎有些肉疼,尽管如此,还是说了出来,“还有大团结。只有一张哦,多的你要自己赚。”

病房里几个大人全被这丫头逗乐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宫缩的间隔在一点点缩短,从七八分钟变成五分钟,又变成三分钟。

到了上午十点出头,何雨柔再次检查后,表情一松。

“宫口全开了,可以进产房了。”

十一点十八分。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安静。

“是个闺女!”

何雨柔抱起婴儿,声音里带着笑意,“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这一生就一个多小时,一般头胎产妇得折腾好几个钟头,她这么快,连何雨柔都有些惊讶。

不过一想到婶子他们每天变着花样给海珠补身体,她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陈桂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