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它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一点。

那柄剑又晃了一下,还是没理它。

它气得毛都炸起来了,冲着那柄剑“喵喵喵”地叫。

那柄剑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连光都没闪一下。

林枝意忍不住笑了,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着它的背。

“嘎嘎,你跟一柄剑较什么劲?”它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肯出来。

它在心里想,那柄剑不理它,它也不理那柄剑。

谁怕谁?

林枝意把紫电收起来,抱着嘎嘎站起来。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崖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柳轻舞坐在流云峰的石亭里,面前摆着两柄剑。

一柄是流光,跟了她很多年,剑身通透如水,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芒。

一柄是素玉,从剑冢里带出来的,剑身素白,布满裂纹,剑柄上嵌着一颗淡青色的玉石。

它们并排放着,一左一右。

素玉在左,流光在右。

流光安安静静的,像往常一样。

素玉不安静,它从剑冢里出来就没安静过。

它悬在柳轻舞身边,剑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生闷气。

“你怎么不理我?”它问。

柳轻舞正在擦流光,闻言抬起头。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你刚才擦它擦了那么久,一下都没碰我。”

“因为它是我的剑,我每天都要擦它。”

“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剑吗?”

柳轻舞沉默了一下。

“你是。但你要学会和它相处。我擦完它再擦你。”

素玉不说话了。

它悬在那里,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

柳轻舞低下头,继续擦流光。

擦着擦着,忽然听到“当”的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素玉的剑尖戳在流光的剑身上。

流光被戳得晃了一下,稳住,没动。

素玉又戳了一下。

“当——”流光又晃了一下,还是没动。

倒是吓得柳轻舞一抖,剑身差点划伤手。

柳轻舞放下布,看着素玉。

“素玉。”

“嗯。”

“你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它的声音理直气壮,但剑尖还对着流光。

柳轻舞深吸一口气。

“素玉,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素玉的光暗了一下。

“我控制了啊。”

“你控制什么了?你刚才戳了它两下。”

“我没戳,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一下会‘当’吗?我又不是没听到。”

素玉不说话了。

它悬在那里,剑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憋着什么。

柳轻舞等了一会儿,以为它消停了,又拿起布,继续擦流光。

刚擦了两下,“当”的一声。

这次更响。

她抬起头,素玉的剑尖正抵在流光的剑身上,流光被戳得往后退了一寸。

柳轻舞把布放下,站起来,看着素玉。

素玉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流光?”柳轻舞的声音不高,但她生气了。

她很少生气,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脾气好,性格软,说话轻声细语,连跟人吵架都不会。

但这次她生气了。

素玉的光更暗了。

“我没欺负它。”

“你戳它两次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戳它?”

“因为它在那里。”

“它当然在那里,它是我的剑,它一直都在那里。你来了,它也没有赶你走,你为什么要戳它?”

素玉不说话了。

它悬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越来越暗,暗得像要灭了。

柳轻舞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心软。她想起素玉在幻境里说的那些话。

它害怕。

害怕她不要它,害怕她有了别的剑就不要它了。

它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用这种笨办法,戳一下,再戳一下,像小孩子扯大人的衣角,扯一下,再看一眼,怕被推开。

柳轻舞和素玉平视。

“素玉,你听我说。”

素玉的光亮了一点。

“你是我的剑,流光也是我的剑。你们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

素玉的光又亮了一点。

“我不会不要你。你等了那么久,我不会让你白等。”

素玉的光全亮了,亮得整座石亭都镀上了一层青色。

柳轻舞伸出手,轻轻握住它的剑身。

那剑身是凉的,但那些裂纹里,有很淡很淡的暖意。

“答应我,不要再欺负流光了。好吗?”

素玉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它不会生气吧?”柳轻舞看了流光一眼。

流光安安静静的,剑身上的光很柔和,像在笑。

“它不会。它脾气好。”

素玉的光又亮了一下。

它飘到流光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它的剑身。

这次很轻,没有“当”的一声。

流光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轻舞看着它们,忽然想,这两柄剑,一柄安静,一柄闹腾,一柄温和,一柄霸道。

云逸坐在剑意峰的练剑场上,陨星横在膝盖上。

剑格上系着一缕青色的剑穗,丝线已经起毛了,缀着的那颗白玉珠子也有裂纹。

它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云逸低头看着它,它没有动。

他伸手拨了一下,它晃了晃,又垂下去。

他喊它。

“剑穗。”没有回应。

他又喊:“前辈。”

还是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哥哥。”

那剑穗动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云逸愣了一下。

“哥哥?”

剑穗又动了一下,这次重一点。

云逸沉默了。

不要脸。

我长大了也会这样吗?爱听人叫哥哥。

他坐在那里,风从山脚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缕剑穗。

剑穗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又松开,又缠了一圈。

云逸看着它,忽然笑了。

“哥哥。”他说。

那剑穗又绕了一下,缠在他手指上,不肯松开。

然后下雨了。

云逸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陨星已经飞出去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飞出去的。

它飞进雨里,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大盛,把整片雨幕都照亮了。

剑穗在风里飘着,青色的丝线被雨打湿,缠在剑格上,飘不起来。

云逸站起来,冲进雨里,追着陨星跑。

“陨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