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连城中几个老儒生都听说了。

还有人专门跑来看那块门匾。

看完了直点头。

“好。”

“有心气。”

“这京里多少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未必有他们这份心。”

这天傍晚,唐圆圆从灵堂那边回到住处,刚坐下喝了半盏热茶,青鱼就满脸带笑地进来了。

“娘娘,外头如今都在夸呢。”

唐圆圆疲惫地笑了笑。

“夸什么?”

“夸您教子有方,也夸几位小主子懂事,说他们不但聪明,还知道帮着底下人往上走。还有人说,那秦妙妙也是个难得的孩子,将来怕不是一般人。”

唐圆圆听着,心里也暖。

“孩子们自己争气。”

“我不过是给他们兜个底。”

青鱼笑道:“您这底兜得可不小。如今学堂那边正热火朝天,小郡王方才还说,明儿要再送一箱旧纸过去,说给那些刚学写字的孩子练手最合适。”

唐圆圆点点头。

“随他去。”

说完,她又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这一边,是太后新丧的肃穆。

另一边,却又有一间小小的学堂,正一点点热闹起来。

旧的落幕,新的冒头。

像是什么东西,正悄悄长出来。

唐圆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那点因为丧事积起来的沉闷,也跟着散开了不少。

可她这口气,也没能真正松多久。

太后的丧仪办完之后,宫里头瞧着是安静了。

该哭的哭过了。

该忙的也忙完了。

慈宁宫那边封了,旧人换了,新人顶上来,表面上一切都稳稳当当。

可唐圆圆心里头,却总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这日午后。

唐圆圆懒懒靠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碗温温的安胎汤。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

大得连转个身都费劲。

青鱼看她眉心轻轻蹙着,便低声问:“娘娘,您是不是腰又酸了?要不奴婢叫两个嬷嬷来,替您揉一揉?”

唐圆圆摆摆手。

“先不用。”

“不是腰酸,是心里烦。”

青鱼动作一顿。

“因为外头那些传言?”

唐圆圆嗯了一声。

这几日,朝里朝外都不太平。

虽说还没明着说要打仗,可边关那头递来的折子,却越来越密。

谁都知道,突厥那边不老实。

匈奴也在动。

只是如今还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先捅破。

唐圆圆喝了一口汤,刚想说话,外头就传来一阵尖细又故意拖长的笑声。

“太子妃娘娘如今真是金贵,连东宫的门槛都跟着抬高了不少,我站在外头等了半天,竟没人敢说一句请。”

唐圆圆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就淡了下来。

银茶。

青鱼先皱起了眉。

“这狗东西又来了。”

唐圆圆把汤碗放下,声音不冷不热。

“让她进来。”

没一会儿,银茶便晃着步子进来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可唐圆圆敏锐地察觉到,这阵子银茶身上的气焰,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人也阴,也爱作妖,可多少还带点收着。

如今却像是忽然有了什么底气似的,连那眼神都带了点不遮不掩的轻慢。

银茶进来后,先是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唐圆圆没叫起,只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银茶笑了笑,自己就站直了。

“也没什么大事,来瞧瞧太子妃娘娘的身子可还安稳。毕竟您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起,本宫也是替您捏把汗。”

青鱼一听这话,脸就沉了。

“银茶公主这张嘴若不会说人话,不如少开口。”

银茶哼笑一声。

“青鱼姑娘还是这么护主。可惜啊,这护得了一时,未必护得了一世。”

唐圆圆抬眼看他。

“你最近倒是很会往我跟前凑。”

银茶慢悠悠道:“太子妃娘娘这话说的,宫里谁不知道您如今风头最盛。本宫就是想不凑,也得凑。”

唐圆圆没接他的阴阳怪气,只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银茶却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冷脸,反倒笑得更怪了。

“太子妃娘娘何必这么大的火气。火气大,最伤身子。尤其是您这肚子都快足月了,可得小心着点。”

“万一哪天因为外头一点消息受了惊,动了胎气,那可不是玩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青鱼当场往前一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

银茶掸了掸袖子,仍旧不肯挑明。

“没什么,就是提醒娘娘,多顾着些自己。”

“这人啊,得势的时候,最容易忘了天有不测风云。今天还在高台上坐着,明日说不准就要被卷进乱流里。”

“尤其是这世道,谁知道什么时候边上就起火了呢。”

唐圆圆眸光微微一动。

她没说话。

可心里已经记下了。

银茶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放这种风声。

她又不是那种会为了吓唬她,专门编天大的瞎话的人。

若她说边上要起火,那多半是真的有点苗头了。

要打仗了。

唐圆圆不动声色,只靠在榻上,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银茶,你最近胆子倒是大了。”

银茶眯了眯眼。

“娘娘这话,本宫可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唐圆圆懒洋洋摸着肚子,语气却一点不软,“我只提醒你一句,人在宫里头活着,嘴太快、腿太勤,都未必是好事。你若真知道什么,该先担心的是你自己还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明天,而不是跑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银茶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太子妃娘娘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唐圆圆淡淡道:“总比你这条命短的舌头强。”

银茶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可她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娘娘慢慢养着吧。本宫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转身走了。

青鱼看着她背影,气得不轻。

“这个死东西,最近真是越来越狂了。娘娘,奴婢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唐圆圆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没安过好心。”

青鱼压低声音:“您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圆圆沉默片刻,才道:“怕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