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王革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冯坤将消息提前透露给李承:“前几天,市人大副主任洪光耀特意跑去市委市政府,见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位主要领导,狠狠告了王革的状。”

“他怎么说的?”李承沉声问。

“他说,这次张波逃跑,主要责任在王革,王革明知张波和钱自如存在经济问题,却不顾你和其他常委的反对,坚决不抓,最终才酿成了张波潜逃的严重后果。”

冯坤没有隐瞒,如实说。

这套说辞,李承听的格外耳熟。

今天在常委会议上,常远也是用的这套说辞,对王革进行了批评。

洪光耀是谁?

那是老书记洪明德的大儿子,他跑到几位领导面前告状,意欲何为?

难道是路见不平,声张正义,为自己的家乡鸣不平?

没那么简单吧。

这里面充满了政治色彩。

“我看呐,他不是告王革的状,是来给一些同志跑官铺路的吧?”

李承已经不再是政治小白,他已经能透过事情表象,看清内在因果。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

有人要受罚,就有人要得利。

王革如果倒台,最大的受益者,很有可能是常远。

常远是风林本地派,跟洪明德关系最亲近,洪光耀想将王革拉下台,明摆着是要替常远铺路。

“算是吧,他应该会得逞。”

冯坤知道李承说的‘跑官’是指谁,应道。

“也就是说,市里面已经有了决定?”李承试探的问。

“昨天市委五人小组碰了一个头,初步决定是拿下王革。”冯坤直言道。

他能跟李承说这些,是拿李承当作了自己人。

要知道,这种市委常委还没有投票决定的事情,他提前宣布了预期结果,已经属于了一种泄密。

毕竟,市委五人小组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常委会只是一个过场。

“王书记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心里装着百姓,他如果能.....”李承想替王革解释,再做一下争取。

但他也清楚,他人微言轻,基本没什么用。

“王革这位同志,市里早就想做调动了,他从上任县委书记以来,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这次又惹了这么大的祸,这个责任,他得承担。”

没等李承说完,冯坤开口打断了他。

“嗯,好吧。”

李承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现实:“那,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常远吗?”

“还没定下来。”

冯坤说完,再次提醒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继续参与了,本来跟你没关系的一件事,别最后把自己卷进去。”

“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承站在窗边,点燃了香烟。

是呀。

这件事的责任,与他无关,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执行,也不会造成如今的现状。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到市里打他的小报告,想把他也牵连进去。

这个人会是谁呢?

是县里的哪位常委,还是市里的某位领导?

关于组织对王革的处理决定,李承很惋惜,王革刚刚有了正确自我认知,也准备联合他,为风林县做些实事,结果却要被调离。

可李承也没办法,组织上的决定他改变不了。

“案子就让纪委查吧,人事调动就听组织决定,不管了,也管不了。”

李承长叹一口气,他决定,彻底从这件事抽出来,不再过问。

......

腐败案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关于整顿富粮集团,收归县管的决策,全部由常务副县长毕雨东进行推进。

市里已经决定将王革调离,但碍于腐败案的影响,还需要王革主持大局,所以,迟迟没有下发文件。

谁都知道,这是暂时的。

等案件影响热潮过去,王革的调离文件也就会下发了。

这天晚上,王革邀请李承,许梦和林青去他家里吃饭。

这顿饭,带有分别的特殊意义。

饭桌上,许梦不停夸赞着朱艳茹的厨艺,活跃着气氛。

换做平常,受到赞扬的朱艳茹一定会开心,可今天的她,心情同样低落,只是笑着应和。

“你们好久没到我家里吃过饭了,来吧,一起喝一口。”王革端起酒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

“是呀,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吃饭时,就被王书记灌醉了,差点出了洋相。”

李承回忆着过往,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真快,一晃就快一年了,这一年风林县的变化也不少。

以前我做梦都在想怎么绊倒陈红旗,好好体验一次一把手的绝对实权,也算是梦想成真了,呵呵....”

王革苦涩的一笑,又叹了一口气:“绝对实权害死人啊。”

自从他来到风林县,就处于被打压,架空的状态。

没背景,市里领导也不看好,在掌握整个风林县政治命脉的‘本地派’的面前,他这位‘一把手’成了傀儡。

那时候,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绊倒陈红旗,重掌大权。

可当陈红旗被抓,常委班子开始向他倾斜时,他被绝对权力冲昏了头脑。

任何违背他意愿的声音,他都警惕的视作威胁。

这才酿下大祸。

若不是他非要制衡李承,跟李承叫板,他也不会做出那个错误决定,导致张波逃跑。

“人都会犯错误,您能及时醒悟,没有越走越远,已经比大部分干部强很多。

只是....可能缺少一点运气吧。”

李承跟王革碰了一下杯,说。

他试想了一下,如果王革有他的好运气,哪怕只有杨兆华这一个贵人帮助,王革也不会离开县委书记的岗位。

“这的确是我的决策失误,没什么好说的。”王革惆怅的摇了摇头,一口将杯中白酒喝光。

“王书记,我们是党员,无论去到哪里,都是为了百姓做事,其实也都差不多。”

林青抿了一口白酒,安慰他道。

“嗯。”

王革微微点头,看向李承和林青:“风林县还没有完成脱贫,这项重任,你们两个多费心。

我不是风林人,但对这片土地也有了感情,我希望等我再次到风林县时,你们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风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