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伸手掀开帆布。

银灰色的机身露出来,东芝的铭牌还贴在侧面。

操作面板上的日文标签整齐排列,几个旋钮上贴着苏国技工后来补的俄文标签。

主轴完好,导轨干净,伺服电机外壳没有任何磕碰。

硬件确实没毛病。

林希绕到操作面板后面,蹲下来看了一眼数据接口。

标准的RS-232串口。

林希的脑海里,沉寂了许久的直播间在此刻疯狂刷屏。

【好家伙!还真是MB-5系列!这机型我们在工业论坛上拆解过无数遍底图了。】

【接口确认!跟我们之前预测的完全一致!】

【简单简单,把咱们那台电脑接上去,跑那段诊断程序,参数库直接就吸出来了。】

林希在心里快速回应:

“光拿参数库不够吧?”

“赵强他们现在最缺的是机械结构的参照。”

“要是能拆开看一眼传动系统就好了。”

弹幕立刻滚起来。

【拆啊!怕毛线!】

一位昵称为‘送外卖的机械狗’的网友弹幕飘过:

【这机床最难的就是机械和算法的匹配。但只要这个房间能保持20度正负0.5度的恒温,你就算把它拆成零件,咱们也能教你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林希心里有了底。

他放下手提箱,转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主席,我们能调通这台机器。”

林希指了指机床主轴,

“但是机床的数控系统和伺服电机是绑定的。”

“要解锁底层程序,必须先拆开主轴摆头和传动箱,用我们带来的设备逐一测试伺服响应。"

林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也就是说,我需要对这台机床进行部分拆解。"

维克多脸上的那点笑意,直接没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连通风管道里的低鸣声,都像被压低了。

"还有,"

林希补了一句,

"我们需要把自己带的电脑接上去,进行系统破解和调试。"

维克多盯着他,足足二十秒没说话。

拆这种级别的设备,不是拧坏一颗螺丝那么简单。

一旦报废,在场的人都不好交代。

赵强站在旁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知道林希在赌。

赌苏国比他们更急。

林希却像没感觉到那股压力,只是很随意地耸了耸肩。

“如果不拆,这活儿确实干不了。”

“强行解锁会触发主板保护。”

“你们要是觉得风险太大,那咱们今天就当来参观了。”

说完,他作势要合上手提箱的搭扣。

以退为进,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其实林希背心也有些出汗。

这要是老毛子真犯了轴不让拆,这趟千载难逢的“进货”机会就彻底泡汤了。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华国年轻人,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突然展颜一笑,露出两排粗大的牙齿。

“搞!当然要搞!”

维克多猛地一挥手,展现出一个情报头子的狡诈与惊人魄力,

“请你们来就是为了修好它。”

“大不了,坏一台!”

他冲旁边一名穿着灰色防静电工作服的工人抬了抬下巴:

“尤里,带你的人,听林专家的指挥,拆!”

尤里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最高级别的机械技师,平时心高气傲。

他冷着脸走上前来,也不废话,拿起专用扳手就开始干活。

直播间弹幕滚动:

【老毛子这副主席有点东西啊,该狠的时候是真狠。】

【人家也不傻,你不让拆就不拆,说明你没底气。你敢拆,说明你真有本事。这是在试探。】

【双向试探,双向入局。这桌牌精彩。】

林希没有再客气。

"赵强,你来。"

赵强早就等不及了。

他走到主轴摆头前,蹲下去看了一眼结构,然后站起来,转向尤里。

"这里,先拆护罩。”

“然后是传动箱侧板,按我说的顺序来。"

尤里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点头。

扳手落下,第一颗螺栓被拧开。

赵强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护罩卸下来的瞬间,谐波减速器的齿轮组暴露在灯光下。

精密的柔轮和刚轮咬合在一起,表面的加工痕迹清晰可辨。

赵强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

看齿轮的模数,看啮合面的接触痕迹,看轴承座的装配间隙,看回油槽的走向。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刻下去。

直播间里,弹幕几乎静止了一秒,然后疯狂滚动。

【记!都给我记下来!齿轮模数0.8,压力角20度,柔轮壁厚目测1.2毫米!】

【轴承是NSK的,型号……放大放大,7014C!】

【回油槽是螺旋式的,不是直槽!这个设计能降低高速运转时的气泡率!】

【赵强老哥你慢慢看,我们在后面帮你记账!】

一个部件接一个部件。

赵强指哪里,技工就拆哪里。

传动箱、摆头连杆、B轴旋转机构、C轴分度盘……

每拆开一处,赵强都要盯着看上十几秒,然后才点头示意继续。

他没有拿笔,没有拍照,没有任何记录动作。

所有东西,全在脑子里。

四十分钟后,赵强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配合、每一条油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遗漏。

他睁开眼,走到林希身边,假装低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冲林希点了点头。

林希心领神会。

机械结构,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轮到数据了。

他走到机床的电气柜前,打开自己带来的长城GW-1微机。

从皮箱夹层扯出一根司徒渊特制的RS-232转接线,一头插在自己的电脑上,另一头精准地怼进了机床的诊断接口。

“通电,只开诊断模式。”

林希吩咐道。

机床指示灯亮起的瞬间,林希双手落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敲击极快,一行行早已被直播间大神写好的汇编代码,如同瀑布般在黑色屏幕上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