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河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肉,递给陈母,说在肉摊上买的,二斤五花肉,还有几根大骨头,让娘给爹炖汤补补。陈母接过肉,嘴上念叨着买这么多干啥,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但眼睛是笑着的。
陈小河又叮嘱了娘几句,让她看着爹,别让他偷偷干活,多让他歇着。陈父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们看着?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陈母把陈父推到灶房,去给他热饭,陈小河站在院子里,把父亲住的屋子又看了一遍,窗户关严了没有,地笼要不要烧,被褥够不够厚。检查完,他走到灶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娘,我走了啊。爹,您好好养着,别操心了。七天之后我来接您。”
陈父正坐在灶房里喝粥,背对着门口,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陈小河赶着骡车往回走。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晨雾散得干干净净,远处的田野、村庄、树木,都清清楚楚地铺在大地上。路两边的田地里有人在翻地,吆喝牲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小河想着父亲刚才坐在灶房里的背影,背有些驼了,头发白了大半,喝粥的动作也慢了许多。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鼻子一抽,用力吸了一下,使劲挥了一下鞭子,骡子加快了脚步。
苏小音和苏小清这边,铺子里难得清闲了一阵。
苏小清蹲在柜台后面整理布头,把颜色相近的分类码好,苏小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估计都回家做饭了。她转身拿起绣品,对苏小清说:“我去一趟孙掌柜那儿,把绣品拿去给他掌掌眼,看看他相没相中。要是合适的话就卖了,不合适咱们再想别的路子。”苏小清点头应了:“姐你去吧,我自己看铺子,不耽误。”
苏小音把绣品放进背篓里,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布,快步往孙家书铺走去。
孙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书籍,一个伙计在擦书架,店里没什么客人,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亮堂堂的。苏小音上前开口道:“孙掌柜,我这边之前绣完了一幅作品,想请您掌掌眼。”孙掌柜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笑着说:“陈娘子来了,快拿来看看。”
苏小音从背篓里取出绣品,在柜台上小心展开。孙掌柜低头细看,又招呼伙计过来帮忙,两个人各站一边,把绣品完全展开。那是一幅花鸟图——牡丹、梅兰竹菊,还有锦鸡白鹭,一针一线细密匀净,颜色搭配雅致大气,整幅作品构图疏密有致,留白处恰到好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锦鸡尾羽用了七八种深浅不同的丝线,渐变自然得像是画出来的。
孙掌柜看了许久,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点头说了一句:“陈娘子手艺又进步了。这幅比上次那幅还好,构图、配色、针法,都更老到了。我想留下来。还是五十两,你看看可以吗?”
苏小音心里一松,面上没有露出喜色,只是点头应了。孙掌柜从柜台里取出五锭十两的银子,整整齐齐码好,又让伙计从后面抱出一摞宣纸,纸有些泛黄,边缘也稍有磨损,但质地绵软细腻,仍能看出当初是好东西。孙掌柜对苏小音说:“这些是我们之前进的货,但这批质量不太好,卖剩下一直搁在库房。要是不嫌弃,拿回去给孩子练字还是可以的。石头他们几个不是在学堂读书吗?练字费纸,这些够他们用一阵子了。”
苏小音接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摞,纸虽然有些旧了,但写字完全够用挺长一段时间啦。她连忙道谢,把宣纸和银子收好,快步走回杂货铺,一进门就忍不住跟苏小清说了,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高兴。
苏小清正在给一个陶土小狗涂颜色,听见这话手一抖,小狗的尾巴上多了一道红印子,她顾不上擦,放下笔站起来。下午,姐妹俩一边做着手里的小件活计,一边商量着下一幅绣品的事,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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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大山和陈小河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人身上都带着寒气,衣裳被露水打湿了,鞋底的泥糊了厚厚一层,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蹭了好几下才蹭掉。陈大山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已经收拾干净了,皮剥得完整,兔肉白生生的,在灶房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陈小河背着一捆柴火,码在院子角落的柴堆上,那堆柴已经快摞到房檐了。
苏小音正在灶房热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让两人赶紧洗手吃饭。灶台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白菜炖粉条、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盆萝卜丝汤,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映得灶房暖融融的。
苏小清在摆碗筷,把洗干净的碗一只一只倒扣着控水。苏小音把今天卖绣图得了五十两银子的事说了一遍,又从柜子里拿出孙掌柜送的那摞宣纸给他们看,纸的边缘有些泛黄,但堆在桌上厚厚一沓,颇有分量。
“孙掌柜很满意,还送了不少宣纸,就是有一些瑕疵,有些纸面上有水渍印,边角也磨损了,但练字不影响。等着明天我给孩子们送去。石头他们的宣纸早就用完了,前几天阿福说在反面写了好几遍了,字都叠在一起看不清,这下够用一阵子了。”
陈小河蹲在灶前烤火,手伸在灶膛口,火光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的。他接过宣纸翻了翻,又还回去,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崇拜:“大嫂,你跟小清真厉害。五十两,又是五十两,这都第几幅了?孙掌柜这么喜欢你们的东西,以后不愁没销路。”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大哥,今天去陷阱看了,抓到了两只野兔,都收拾好了,肥得很。明天你们去县城的时候给爹娘送过去一只,我们留一只。娘不是说爹最近在喝中药,嘴里发苦,吃肉好歹能换换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