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岭脚下的县城出发后,陆然和沈月歌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北。

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路两边的风景就开始变了。

川省那种湿润的绿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土黄色。

山上的植被从茂密的树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有些山坡上干脆连灌木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黄土。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沈月歌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翻了一座山,感觉像换了个世界。”

“秦岭是南北分界线嘛。南边是南方,北边是北方。气候不一样,长得东西也不一样。”

“而且秦岭-淮河一线,是龙国最重要的地理分界线。”

“具体有多重要?比如...”沈月歌一时也勾起了一丝丝兴趣。

“那可多了。”陆然打算意义给沈月歌列举一番。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这条线,是我国南北的分界线。”

“其次,它是水田和旱地的分界线。”

“并且,它也是一月零度等温线。”

“等等,这个是什么意思?”地理不好的小沈同学,发出了疑问。

“你可以理解为冬天河流会不会结冰,会不会下雪的分界线。因为北方一月的气温,普遍都是要在零度以下的。”

沈月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是800mm年降水量分界线。”

“这也是为什么,咱们来到秦省,会发现环境大不一样。”

“还有...”

“算了算了,我知道这个山脉很重要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吧。”沈月歌吐着舌头,无奈道。

她也没想到,这条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山脉,竟然有这么重要,不亏是龙国的龙脉。

秦省的平原跟川省的平原完全是两个概念。

川省的平原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到处是稻田和竹林,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水汽。

秦省的平原是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一茬一茬的秸秆。

远处的村庄是灰砖灰瓦的房子,方方正正的,看起来结实得像碉堡。

陆然把车开进了一个服务区,两个人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服务区不大,一个加油站,一个小超市,一个厕所,几棵半死不活的树。

厕所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文明如厕,节约用水”八个大字。

陆然看了一眼“节约用水”那四个字,心想这地方确实缺水,连厕所都得提醒人省着点用。

沈月歌从厕所出来,皱着眉:“那个水龙头的水特别小,洗个手洗了半天。”

“这边缺水。你忍忍,到了西安就好了。”

两个人重新上车,继续往北开。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西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远远看去,一座灰蒙蒙的城市坐落在平原上,高楼大厦和低矮的老房子交错在一起,看起来有一种新旧混杂的感觉。

陆然把车开进了西安市区,找了一个房车营地停下来。

营地在城墙根下,环境还不错,停车费一天八十块钱。

停好车,两个人打车去了回民街。

回民街在钟楼的西北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老街。

街不宽,大概也就十来米,两边全是卖吃的店铺,烤肉串的、泡馍的、肉夹馍的、凉皮的、甑糕的、柿子饼的,应有尽有。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每个摊位前面都排着队。

沈月歌一进回民街就兴奋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先吃啥?”她问陆然。

“你不是说要吃羊肉泡馍吗?前面有一家老字号,据说开了好几十年了。”

“哪家?”

“就是那个,门口排队的那个。”

两个人走到那家泡馍店门口,队伍排了十几个人。

沈月歌看了一眼,说排就排吧,来都来了。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轮到。

店里不大,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人。

两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两碗普通羊肉泡馍,一份糖蒜,一瓶冰峰。

服务员端上来两个大碗,碗里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馍。

沈月歌看着那两个馍,又看了看陆然:“这怎么吃?”

“自己掰。掰得越小越好,掰完了服务员拿去加汤。”

沈月歌拿起一个馍,掰了一小块下来,看了看,觉得不够小,又掰了两下。

陆然已经开始掰了,手法很熟练,掰出来的馍块又小又均匀。

“你怎么掰得这么好?”沈月歌问。

“我练过。以前在沪城的时候,有家泡馍店,我经常去吃,掰多了就会了。”

沈月歌不信,但也懒得追问,低着头认真地掰馍。

她掰得很慢,每一块都要比划一下大小才下手。

掰了十几分钟,终于掰完了一个馍,累得手指都酸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干活。”她甩了甩手。

“所以泡馍也叫‘掰馍’。你掰的过程就是吃饭的一部分。掰得越细,泡出来的味道越好。你要是拿整个馍去煮,服务员能把你赶出去。”

沈月歌将信将疑地把碗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看了一眼她掰的馍,面无表情地走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泡馍端上来了。

大碗里装满了粉丝和羊肉,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馍块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变得又软又有嚼劲。

沈月歌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汤很鲜,肉很烂,馍也很入味。”

“那当然。秦省的羊肉泡馍,全国第一。你在沪城吃的那些都是改良过的,不正宗。”

沈月歌没空跟他争,低着头专心吃泡馍。

她吃了大半碗,又拿起糖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刚好解腻。一瓶冰峰被她几口就喝完了,又让服务员拿了一瓶。

吃完泡馍,两个人在回民街继续逛。

沈月歌又买了甑糕、柿子饼、绿豆糕,每一样都尝了一口,觉得好吃的就再买一份打包带走。

陆然跟在后面提着袋子,手里已经提了五六个袋子了。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他问。

“吃不完带回去慢慢吃。又不会坏。”

“你上次在闽省买的那些饼,现在还在冰箱里放着呢。”

“这次不一样。这次买的是干的,能放。”

陆然无语,提着袋子继续跟着她走。

从回民街出来,两个人去了钟楼。

钟楼在西安市中心,是一座明代建筑,高三四十米,方方正正的,楼顶铺着绿色的琉璃瓦。

钟楼四周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车流在人流中穿行,现代和古代混在一起,看着有点魔幻。

沈月歌站在钟楼下面,仰头看着楼顶的琉璃瓦,说了一句:“这个楼,在当年是不是西安最高的建筑?”

“应该是吧。当时西安没什么高楼,钟楼站在市中心,全城都能看到。”

“现在呢?周围全是高楼,把它围在中间,像个玩具。”

“时代变了嘛。几百年前它是最高点,现在它是最低点。但没人会觉得它矮,因为它的价值不在高度上。”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今天心情好。心情好了说话就有水平。”

两个人买了票,登上钟楼。

站在钟楼上往下看,西安的四条主街从钟楼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出去,像一个大大的十字。

街上车来人往,热闹得很。

沈月歌站在栏杆边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了看了看,不满意,又拍了几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兵马俑。

兵马俑在西安东边,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景区很大,停车场也大,停满了全国各地来的车。

陆然把房车停好,两个人买了票进去。

从售票处到兵马俑坑,要走很长一段路。

路两边种了很多松柏,郁郁葱葱的,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沈月歌走在路上,看着两边的树,说了一句:“这里好安静。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陵墓嘛,安静点正常。”

进了兵马俑一号坑,沈月歌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巨大的坑道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千个陶俑。

每一个陶俑都比真人高,穿着铠甲,拿着兵器,排成方阵,像是随时准备出征。

那些陶俑的脸各不相同,有的方脸,有的长脸,有的浓眉大眼,有的细眉小眼。没有两个是完全一样的。

“这也太多了吧。”沈月歌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吵醒这些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士兵。

“已经出土的有一千多个。据说整个坑里还有六千多个没挖出来。”

“六千多个?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慢慢挖呗。反正又不急。秦始皇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年。”

两个人沿着坑道慢慢走。

沈月歌走得很慢,每一个陶俑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她站在一个将军俑前面,看了好久。

那尊陶俑穿着鱼鳞甲,头上戴着一顶双尾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个应该是将军吧?”她问。

“对。将军俑。整个一号坑里就出土了几十个,比士兵俑少多了。”

“你怎么知道?”

“旁边有介绍牌。你自己看。”

沈月歌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介绍牌,上面确实写着“将军俑”三个字。

她瞪了陆然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坑道尽头的时候,沈月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整整齐齐的陶俑。

“你说秦始皇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陶俑?”她问。

“他想在死后也有一支军队。”

“那他真的能指挥这些陶俑吗?”

“能不能指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能。他觉得能,他就做了。做了就留到了现在。两千年后还有人来看。从这个角度说,他赢了。”

沈月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从兵马俑出来,两个人去了华清池。

华清池在骊山脚下,离兵马俑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景区不大,但绿化很好,到处是亭台楼阁和温泉池子。

沈月歌站在杨贵妃的浴池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么大点池子?”她问。

“古代人就那么大个身子,要多大池子?”

“不是,我是说,这也太小了。电视剧里演的杨贵妃洗澡,池子大得能在里面游泳。”

“电视剧是电视剧,历史是历史。杨贵妃洗澡的池子就这么大,你爱信不信。”

沈月歌没理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了又去看了唐玄宗的浴池,比杨贵妃的大了一圈,但也大不了多少。

“皇帝洗澡的池子也就这样。”沈月歌说,“还没我们家的浴缸大。”

“那当然。我们家的浴缸是现代的,这个是古代的。古代的技术水平有限,能做这么大已经不错了。”

两个人又在景区里转了一圈,看了温泉的出水口。

水是温的,大概四十多度,冒着热气,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沈月歌蹲下来洗了洗手,说水挺滑的,应该是真温泉。

陆然也洗了洗手,觉得确实挺滑的。

“你要不要泡个脚?”他问。

“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

“那就回去泡。房车里有热水。”

“房车里的热水是烧的,不是温泉水。能一样吗?”

陆然笑了笑,没接话。

从华清池出来,两个人去了大雁塔。

大雁塔在西安南边,是唐代的建筑,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塔高七层,方方正正的,站在塔顶上能看到整个西安城。

沈月歌爬上七层的时候,腿都软了。

“这楼梯也太陡了。”她扶着墙喘气。

“古代的塔都这样。不是给你爬着玩的,是给和尚放经书的。你能爬上来就不错了。”

沈月歌站在塔顶上往外看,整个西安城尽收眼底。

城墙方方正正地把老城区围在中间,城里全是低矮的老房子和几栋不高的新楼。

城外是新建的高楼大厦,一片一片的,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

“西安真大。”她说。

“那当然。十三朝古都,能小吗?”

“十三朝?哪十三朝?”

陆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西周、秦、西汉、新、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正好十三个。”

沈月歌听完后,叹了一口。

“怎么了?”陆然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西安这个地方,太有历史了。随便一块砖可能都比我爷爷年纪大。”

“那不至于。大雁塔的砖确实比你爷爷年纪大,但你踩的这块是后来修过的,也就几十年。”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我没有较真。我说的是事实。”

沈月歌懒得跟他争,转身下了塔。

两个人在西安待了三天。

第一天逛了回民街、钟楼、鼓楼、城墙。

沈月歌在城墙上租了一辆自行车,骑了半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

陆然没骑,他走路跟着,走得比沈月歌骑车还快。

第二天去了兵马俑、华清池、骊山。

沈月歌在骊山上捡了一块石头,说要带回去做纪念。

陆然说带石头干嘛,又不值钱。

沈月歌说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石头在骊山上待了几千年,被我捡到了,这就是缘分。

陆然被她的“缘分论”说服了,帮她把石头装进了背包。

第三天去了陕博、大雁塔、小雁塔。

陕博的人多得像赶集,每个展柜前面都挤满了人。

沈月歌想看那件有名的鎏金铜蚕,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挤到前面。她看了一眼,说就这么小一个东西,拍张照就走了。

西安的美食沈月歌基本都尝了一遍。

肉夹馍、凉皮、羊肉泡馍、臊子面、油泼面、biangbiang面、葫芦头、水盆羊肉、甑糕、柿子饼、绿豆糕。

每一样她都说好吃,每一样都买了打包带走。

陆然的冰箱里塞满了西安的各种小吃,连门都快关不上了。

三天后,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西安。

陆然把房车发动了,沈月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肉夹馍在啃。

“下一站去哪?”她问。

“晋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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