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掏出备用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新闻弹窗，笑得见牙不见眼。
“爷，您这招叫‘快递到付，概不退换’啊！”
他扛起云台，镜头对准瘫在地上，已经没了人形的王家老祖。
“家人们，看见没，这位就是王氏集团董事长，刚亲手炸了自家公司总部大楼，现在正在思考人生。”
地上的王家老祖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手机屏幕上燃烧的大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我的……根……”
“王家百年的基业……没了……”
他嘴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
陆明还在那添油加醋：“老头，别光想啊，说说感想，我给你开个专访。”
王家老祖猛地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皮裂开了，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组织。
他不再看手机，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陈霄。
“是你……都是你！”
“你毁了王家的一切！”
“既然什么都没了，那就一起死！把整个滨海，给我王家陪葬！”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主动融向了身下的那口血色棺材。
原本坚硬的血玉棺材，此刻变得如同流体，将王家老祖的残躯连同地上的血色胶水、黯淡的珠宝丹药，一起吞了进去。
“我靠！这老赖还带回收利用的？”陆明怪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轰！
整个废弃厂房开始剧烈摇晃。
那口血棺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血色肉球正在疯狂膨胀，撑破了地面，顶穿了厂房的天花板。
无数血色的筋脉在肉球表面疯狂蠕动，像一张覆盖了整个工业园区的巨网。
“爸爸，那个肉球不好看。”丫丫扯了扯陈霄的裤腿。
肉球的膨胀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由纯粹血气构成的巨手，从肉球里伸出，撕开了自己的表面。
一个高达百米的血色巨人，从肉球中站了起来。
它的身躯半透明，体内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它的头颅直插云霄，俯瞰着整个滨海市。
滔天的怨气和血腥味，如海啸般向整个城市压去。
滨海市的大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明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最高警报的血红色。
“爷！这玩意儿一脚下来，半个城就没了！”陆明的声音都在发颤，“您那硬币还能用吗？再给他退回去？”
陈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摊开了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颗暗金色的种子上，一红一黑两片叶子，正在微微发光。
在两片叶子的中央，那片最初的红色嫩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
血色巨人举起了它那山峰般的拳头，对准了滨海市的中心。
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拳心汇聚，整个城市的光线都暗了下去。
就在此时，陈霄掌心的那朵红色嫩芽，彻底盛开。
它开出的，不是一朵红花。
而是一朵一半漆黑如夜，一半璀璨如金，黑金二色交替旋转的诡异花朵。
花开的瞬间。
世界，安静了。
血色巨人那即将落下的拳头，凝固在半空。
陆明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天空中飘落的尘埃，停在了空中。
整个世界，除了陈霄和丫丫，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霄动了。
他迈出一步。
脚下，一朵金色的莲花凭空绽放，托住他的脚，然后缓缓消散。
他再迈一步。
又一朵金莲盛开。
这些金莲，是那些被解救的“债民”的感激，是那笔被转入救济基金的巨款所化的功德。
是这笔烂账，被清算干净后，结出的果。
陈霄就这么一步一莲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百米高的血色巨人脚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庞然大物。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开着黑金花朵的左手，对着巨人的脚踝，轻轻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在陈霄的手掌接触到血色巨人的瞬间，那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被风吹了千年的沙雕。
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最细腻的红色沙尘，随风消散。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滔天的怨气，那些在巨人身体里哀嚎的人脸，都随着沙尘的飘散，归于虚无。
一个呼吸。
百米高的血色巨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间，恢复了流动。
“……啊？”
陆明那声惊恐的尖叫才喊出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头顶，又看了看恢复了平静的四周，脑子彻底当机。
“刚……刚才那大个子呢？”他茫然地问。
在他眼前，只剩下一具干枯的、焦黑的骨架，以一个跪拜的姿势，杵在地上。
那是王家老祖最后的形态。
咔嚓。
骨架的眼眶里，最后两点血色的火焰熄灭了。
一阵风吹过，整具骨架化作一捧黑色的飞灰，洒落在地。
在飞灰之中，只留下一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珠子。
那是他所有的寿元和因果，被榨干后剩下的残渣。
临死前，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神念，将一句话送入了陈霄的脑海。
“你……是神？”
陈霄收回手，掌心的黑金花朵已经重新合拢，变回了那个一红一黑两片叶子的种子。
他没有回答那句神念的提问。
丫丫走到那捧黑灰前，好奇地戳了戳。
“爸爸，那个丑丑的大坏蛋，变成灰了。”
陈霄走过去，摸了摸丫丫的头。
“不。”
“我只是个收账的。”
陆明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云台还忠实地记录着。
他直播间的画面里，上一秒还是末日降临，下一秒就风平浪静，只剩下老板在摸女儿的头。
弹幕在停滞了十几秒后，终于井喷了。
“？？？？？？？”
“我网卡了？还是主播显卡烧了？刚才那个奥特曼那么大的玩意儿呢？”
“特效！绝对是特效！星空科技的新游戏宣传片？这引擎牛逼啊！”
“楼上的傻了吧，没看滨海市刚才拉的防空警报吗！这他妈是真的！”
陆明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在线人数，感觉自己不是在直播，而是在见证神迹。
他咽了口唾沫，正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专业主播”的形象。
嗡——
他的私人手机，不是刚才那个备用机，而是他过去在本家时用的那部，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
只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用鲜血书写的古字。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