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3章 刨你家祖坟

咔嚓……

那道裂痕,像一道蜿蜒的黑色闪电,烙印在李淳风三百年来古井无波的瞳孔深处。

他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霄覆盖在牌位上的左手,掌心那枚由黑金双叶与冰晶叶子组成的图案,缓缓亮起。

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金色能量线,从他掌心蔓延而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爬满了整块紫檀木牌位。

那些古老而深刻的铭文,在金线的覆盖下,发出微弱的哀鸣。

“不……不要……”

李淳风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他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凝聚了李家三百年气运,坚硬得足以抵挡刀劈斧凿的始祖灵位,并没有碎裂。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被岁月加速了亿万倍的风沙侵蚀,开始无声地消融。

木质的纤维、金漆的纹路,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

它们化作一捧细腻的、带着死气的黑色粉末,从陈霄的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

一个家族的根源,就这样被轻易地抹掉了。

“啊……”

李淳风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铜星盘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嗡嗡嗡——

祠堂之内,那一排排密密麻麻,代表着李家历代先祖的灵位,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地震来临。

一道虚无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哀嚎,响彻在场每一个李家人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被连根拔起的痛苦。

祠堂外,跪在地上的数百名李家子弟,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间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灵魂深处最核心的一块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这种痛苦无关肉体,直击本源。

同一时刻,遍布龙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李氏族人,无论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凡人富豪,还是在深山苦修的序列者,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与空虚。

他们茫然四顾,不明白那股仿佛失去了根的恐慌,从何而来。

祠堂里,李淳风嘴角溢出黑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维系着整个家族气运的无形大网,正在从最核心的节点,开始崩塌。

陈霄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地上那堆代表着李家开端与荣耀的黑色粉末。

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祖灵位旁边,第二块牌位上。

那是李家第二代家主的灵位。

他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别急。”

陈霄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一个个来。”

这五个字,像五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李淳风的心脏。

他那张三百多岁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甚至不单单是为了杀人。

他是来灭族的。

是从根源上,将“李家”这两个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爸爸,这个木头牌牌不好看了,我们换一个吧?”

丫丫指着陈霄即将触摸的第二块牌位,奶声奶气地说道。

她觉得刚才那个化成粉末的过程,像一场有趣的魔术。

李淳风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疯子!”

“你这个疯子!”

他指着陈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你不是来讨债!你不是来清算!”

“你是来刨我们祖坟的!”

咆哮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陈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同。

“你说对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彻底崩溃的老人。

他的左手,再一次抬起,轻轻地,按在了第二块牌位之上。

“不——!”

李淳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他双膝一软,朝着那排牌位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再攻击陈霄,也没有逃跑。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对着自己家族即将被一一抹除的先祖灵位,嚎啕大哭。

那哭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苍老孤狼,在为自己整个族群的灭亡,献上最后的哀鸣。

暗金色的能量线,再一次从陈霄的掌心亮起。

它们像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切割、分解李家第二代先祖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

李淳风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第二捧黑色粉末从陈霄指缝滑落。

紧接着,是第三块牌位。

第四块。

第五块。

陈霄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耐心而严谨的工匠,在清理一件件废品。

每一次手掌的覆盖,都代表着一个李家先祖的印记被彻底抹除。

每一次粉末的滑落,都伴随着李淳风灵魂深处的一记重创。

他的哭声渐渐微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满头白发变得枯黄,皮肤失去光泽,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

他的生命力,正随着家族气运的消散,一同流逝。

陈霄的手,停在了第十块牌位前。

他身后的地上,已经积了十堆黑色的粉末。

祠堂里,那股维系了李家三百年的恢弘气运,已经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跪在地上的李淳风,已经从一个三百多岁的“推演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再无一丝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麻木。

他看着陈霄,嘴唇翕动,用最后的气力,挤出一句话。

“我李家……究竟……欠了你什么……”

陈霄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

“你们欠的,不是我。”

“是天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看李淳风,而是转身走回祠堂门口,牵起丫丫的手。

“我们走,这里太脏了。”

他甚至没有去动剩下的那些牌位。

因为,根已断,剩下的枝叶,只会自己枯萎。

当陈霄抱着丫丫走出祠堂大门时,身后,跪在地上的李淳-风,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生机,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