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8章 哥们,你这业务不熟练啊

陈霄走出那间乌烟瘴气的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油腻的纸条,上面有地址和名字。

“老瘸子。”

他把纸条塞回口袋,沿着平安里胡同往外走,像个刚下班的普通人。

路边有家小卖部,他走进去,对柜台后面的大妈笑了笑。

“阿姨,买包烟。”

他指了指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

大妈接过钱,把烟递给他,顺口问了句:“小伙子,看着面生啊,来走亲戚?”

“不是,找工作呢。”陈霄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点着,就那么叼着。

“刚在里面那家‘诚信再贷’面试完。”

大妈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没了,她压低了声音,朝里面努了努嘴。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小伙子,听我一句劝,离他们远点。”

“哦?怎么说?”陈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妈。

“那帮人,就是放高利贷的!街坊邻居好几家都被他们坑惨了!前街的老李头,就是被他们逼得把房子都卖了!”大妈一脸的愤愤不平。

陈霄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

“阿姨,你放心,我这人有个优点,专治各种不服。”

他把烟又叼回嘴里,朝大妈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哎,这小伙子……”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陈霄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更破旧的小区。

这小区的楼,墙皮掉得比平安里胡同的还厉害。

他找到了“老瘸子”家所在的单元楼,门口的铁门锈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还没等他靠近,一阵凶狠的狗叫声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中气十足。

陈霄走到门口,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对着他狂吠,脖子上的铁链绷得笔直,嘴角的唾沫星子甩得老远。

一个穿着旧背心、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陈霄,脸色一沉。

“滚!”老头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又是王胖子派来的?回去告诉他,我就是死,也拿不出一个子儿!”

他说着,用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

那条大狼狗叫得更凶了。

陈霄没理会老头,他的视线落在那条狗身上。

他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对着那条狗弹了弹不存在的烟灰。

“哥们,你这嗓门不错,就是业务不太熟练。”

大狼狗的叫声猛地停了,它歪着脑袋,看着门口这个奇怪的人。

“你看你,光叫了,链子都快挣断了,不累吗?”陈霄继续说。

“专业的催收犬,都是先评估目标的危险等级,然后选择最优攻击方案。你这样瞎叫唤,除了浪费口水,有什么用?”

大狼狗不叫了,它松开紧绷的后腿,坐了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思考狗生。

院子里的老头看呆了。

他家这条狗,是出了名的恶犬,别说陌生人,就是熟人来了,也得叫上老半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你对我的狗做了什么?”老头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一脸警惕。

“没什么,就是跟它聊了聊职业发展规划。”陈霄说。

他伸手,从铁门的缝隙里把手伸了进去,对着那条大狼狗勾了勾手指。

大狼狗犹豫了一下,站起来,颠儿颠儿地跑到门口,伸出舌头舔了舔陈霄的手指。

老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行了,狗的事谈完了,现在谈谈人的事。”陈霄收回手,把目光转向老头。

“大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话没错吧?”

“我没钱!”老头梗着脖子喊,“我儿子欠的钱,你们找他要去!跟我没关系!”

“他跑了,找不到人。”陈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十万,对于王胖子来说,不算多。但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这钱,他非要回来不可。”

“我不管!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头把拐杖往身前一横,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陈霄叹了口气。

“大爷,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他指了指老头的腿。

“你这腿,年轻时候在工地受的伤吧?阴天下雨就疼得睡不着觉。”

老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儿子不是跑了,是出去给你找治腿的偏方去了。他觉得对不起你,才借了高利贷想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被骗了。”陈霄继续说。

老头脸上的强硬瞬间瓦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来要账的。”陈霄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在铁门上磕了磕。

“不过呢,我们公司最近在搞人性化服务。”

他从裤兜里又掏出那支印着“某某家装”的圆珠笔。

他把烟叼在嘴上,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凭空一抓,好像从空气里抓出了一张看不见的纸。

他在那张看不见的纸上写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客户张三,因工伤导致腿部旧疾,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符合‘困难债务人扶持计划’。”

“现为其申请‘资产增值’服务,服务内容:院内风水格局微调。”

他手里的笔尖在空气中划过,几道蓝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轨迹融入了院子里的空气中。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似乎绿了一点。

墙角那堆乱七八糟的破烂,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陈霄写完,把笔帽盖上,满意地对着空气吹了吹。

“行了,大爷,你现在去屋里看看,床底下那个你爷爷留下来的破瓦罐。”

“什么破瓦罐……”老头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还是将信将疑地转身回了屋。

陈霄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那条大狼狗在他脚边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后,老头捧着一个灰扑扑的瓦罐跑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一点也看不出腿脚不便的样子。

他手都在抖。

“小伙子!你快看!这个!这个是不是……是不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什么……宋代官窑的……”

他把瓦罐递到铁门前,陈霄看了一眼。

瓦罐还是那个瓦罐,但上面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光泽。

“差不多吧。”陈霄随口说。

“值多少钱?”老头急切地问。

“不多,”陈霄想了想,“还完王胖子那二十万,剩下的钱给你儿子娶个媳妇,应该够了。”

老头捧着瓦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流。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小伙子,你等着,我这就去取钱!二十万,一分不少!”

说完,他捧着瓦罐就往外跑,连那条大狼狗都忘了。

一个小时后,陈霄回到了“诚信再贷”公司。

他推开门,里面的烟味还是一样呛人。

王胖子和那几个花臂青年正凑在一起斗地主,看到他进来,都愣了一下。

“怎么?碰壁了?”王胖子叼着烟,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吧,老瘸子那儿不好弄。要不你还是考虑下别的职业?”

陈霄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背上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色双肩包取下来。

他拉开拉链,把包倒了过来。

哗啦啦——

一沓沓崭新的、用皮筋捆好的红色钞票,像小山一样堆在了油腻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斗地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胖子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虎子手里的牌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座钱山。

陈霄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十万,你点点。”

他指了指那堆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吃了”。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肥硕的肚子把桌子顶得又晃了一下。他拿起一沓钱,抽出皮筋,放在手里捻了捻,是真的。

他又拿起一沓,还是真的。

“你……你他妈怎么要回来的?”王胖子抬起头,看着陈霄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陈霄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说了,我这人,擅长讲道理。”

他从钱堆里慢悠悠地抽出五沓,推到王胖子面前。

“这是我的提成,五万,说好的。”

然后,他看着王胖子,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领导,还有别的活儿吗?我今天下午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