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大楼。

球形建筑的最底层,一处极少对外开放的大厅。

穹顶高达十余米,由一整面弧形的合金穹盖覆顶。

穹盖的内侧,镶嵌着数百块大小不一蓄能晶板。

此刻,晶板大部分熄灭,只有零星几块还在散发着微光。

大厅铺着暗红色石砖,微光映照下泛着血色光泽。

大厅正上方,穹顶与墙壁交接的环形区域,悬挂着十二座浮雕。

每一座浮雕都有数米见方,由不同的材质雕铸而成。

有的是青铜、有的是白银、有的是不知名的合金。

它们呈环形排列,均匀地分布在穹顶的边缘,从高处俯瞰着这座空旷的大厅。

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并列着两座浮雕。

左边那一座,是一条盘踞的青龙。

龙身蜿蜒盘旋,龙鳞片片分明,龙首昂扬向天。

整座浮雕带着天然青绿色泽,昏暗的光线下,青龙的鳞片折射片片幽幽碧光。

右边那一座,则是一口黄金巨剑。

剑身,被无数条锁链缠绕,裹得如同一个金色蚕茧。

刘氏,和佩德拉贡家族。

其余十座浮雕分列两侧,各有各的形态,有展翅的铁鹰、有咆哮的雄狮、有盘根的古木、有燃烧的烈焰。

每一座浮雕,都代表着黄金级猎人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里,是马拉尔镇英雄纪念堂。

在更早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南淮人民英雄纪念堂。

它的存在,是为了纪念那些从旧时代的灰烬中崛起、历经黑暗血时代的绞杀、穿越黎明时代的曙光、直至如今废土时代,在南淮这片废土上出现过的每一位黄金级猎人。

此刻,大厅的正中央。

刘贺孤身而立,神色平静如常。

他的右手,正拖着一把黑发。

那头黑发的主人,正是纤梅夫人。

此刻的纤梅夫人,与方才在走廊上那个妖艳动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浑身是血,长裙上的梅花花纹被血迹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花瓣,哪里是伤口。

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拖在地上,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在刘贺的身后,倒了一片穿着棕色兜帽大衣的身影。

有的面朝下,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了虾米状,全部生死不知。

更为醒目的,是那些金色的武器碎片。

长剑的断刃、战斧的碎柄、锁链镰的断环,金灿灿的金属碎块散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有的插在地面的石板缝中,有的嵌在墙壁的合金面板上,有的甚至飞到了穹顶的灵能晶板之间,碎片上残留的金色铭文还在微微闪烁。

"嗬......嗬嗬......"

纤梅夫人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你......不能......杀我......"

刘贺置若罔闻,青紫色光芒的眸子望向大厅正上方的十二座浮雕。

"滴......."

一滴血,从纤梅夫人的指尖坠落。

"滴。"

又一滴。

"滴......滴.....滴......"

血液坠落,清脆微响。

大厅里出现点点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从大厅的各个角落浮现了出来。

"哗啦......哗啦......"

大厅内,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最初稀松,声响动静越来越大。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一道道黄金锁链,铺天盖地从虚空中显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转瞬之间,便将整座英雄纪念堂笼罩其中。

链环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其上的铭文,与那些调查官手中武器上的铭文同出一源。

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充满力量。

刘贺瞳孔微微收缩,青紫色的眸子倒映出了一个身影。

金光笼罩着其全身,看不清面容。

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形。

"刘贺啊。"大厅响起苍老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回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老大人。"

刘贺沉声道,"我来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不少啊。"金色人影说道。

"是啊,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佝偻身影沉默片刻,金光微微摇曳。

"是啊!"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的。"

话音落下,金光人影散落如沙。

再度出现,人影已在刘贺身侧不到一臂之距。

金光人影就与刘贺并肩而立,佝偻的身形比刘贺矮了大半个头。

刘贺侧眼看去,右手拖着纤梅夫人的头发。

纤梅夫人看到金光人影出现,浑身颤抖,眼底浮现期翼。

"大人......救我......"

金光微微一动,一只手从金光中伸了出来,皮肤枯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

枯手一伸,一把捏住纤梅夫人的头颅。

纤梅夫人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的嘴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一缕缕淡紫色的光点,从她的七窍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被那只枯手悉数吸纳。

纤梅夫人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干瘪。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从成熟美妇变成一具干尸。

枯手松开。

纤梅夫人那具干尸,从刘贺手中滑落。

干尸跌在暗红色的石材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刘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面色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咳......咳咳......"

金光微微发颤,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太柴了。"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嫌弃般。

刘贺站在那里,一双青紫色竖瞳盯着身旁那团金光。

那只枯手再次从金光中伸出,这一次,它捏住了刘贺的手腕。

五根枯黄的手指扣在了刘贺的腕骨上,一道道金黄色的纹路开始蔓延,顺着刘贺的手腕向上攀。

转眼之间,金色锁链纹路在刘贺身体上飞速蔓延,那些纹路发出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刘贺的身体,金光完全笼罩。

一个佝偻的身影和一个挺拔的身影,被同一团金色的光芒所包裹,在英雄纪念堂的正中央,在十二座浮雕的注视之下,融为了一体。

"哗啦哗啦哗啦......"

密密麻麻的黄金锁链剧烈地震颤,铭文全部起亮起。

大厅之中,金光大盛。

......

与此同时。

谢家以西,约两里路。

夜色深沉如铁。

马拉尔镇内城的夜晚,以往都是有夜灯,但今夜却没亮起来。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骤然闪现。

谢寻意的身影,突然停住。

他单膝着地,在地面上滑行了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谢寻意浑身是血,呼吸急促。

这些血有些是别人的,更多的是自己的。

从谢家到此处一路过来,他至少经历了三波截击。

内务部的人将谢家的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通往外界的道路上,全都埋伏着数量不等的调查员。

谢寻意一阵刺痛,侧眼看向肩头。

一把断刃插在上面,断刃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谢寻意没有拔它,不是不想,是不能。

断刃上残留的金色异能犹如活物,从伤口处向他体内不断渗透。

每渗透一分,他就感觉自己的内气运转又艰涩了一分。

林奇的近卫,无论实力高低,施展的异能都带着同一种效果,禁锢。

那是一种源自"黄金律法"的衍生能力。

林奇作为觉醒了黄金律法的超凡者,他的力量可以通过异能塑形的方式赋予他的下属,让每一个近卫的攻击都附带禁锢效果。

被这种力量击中的人,体内的超凡能量会被逐渐锁死。

谢寻意只觉浑身的内气越来越难运转,他的速度在明显下降,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普通职业者的移动速度。

黑暗的道路上,谢寻意夜色急行,身后那的金色光点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咳!!!"

谢寻意的腿脚忽然一软,半跪在路中央,膝盖重重地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血水夹杂着点点金光。

"嗖......嗖嗖嗖......."

身后传来连串的破空声。

一道道人影从黑暗中落下,站在谢寻意身后的道路上,呈扇形散开,将退路彻底封死。

谢寻意喘着粗气,牙关紧咬。他强行运转所剩不多的内气,拼命压制体内肆虐的金色异能。

内气与金色禁锢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激烈交锋,搅得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

他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异香。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风铃的声音。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韵律。

它从道路的前方传来,由远及近.

"这是......"

谢寻意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辆马车。

从夜色的深处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极其华丽的木质香车,车身由一种散发着淡淡木香,令人心旷神怡。

车身上插满了鲜花,车顶的四角各悬挂着一串银质的风铃,微风拂过,便发出那种清脆的"叮铃"声。

而拉车的,不是马。

是两头身披青色鳞片、头生双角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