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从那堆落灰的旧书里准确地抽出一本残破的册子,直接砸在男人面前。

书页散开了。

“百草异录。”

苏锦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隐世兰家,还魂异香。你费那么大劲找来这本破书,自己却看不懂。”

她指尖点着发黄的书页,语气冰冷。

“上面写得很清楚。还魂香能治你的心病。但要是强行索取,我就会气血衰竭而死。”

“想要活命,就要共生。”

顾沉渊瞳孔一缩,呼吸变得粗重,手指猛地抠进了地毯里,脑子乱成一团。

共生。

苏锦溪冷眼看着男人的震惊,没有一点同情,继续用话戳穿他。

“香气和我绑在一起。我现在高兴,你就会觉得舒服。”

“我现在讨厌你,收回香气,你就会疼得想死。”

话音刚落,苏锦溪刻意打乱呼吸,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断绝。

就像被抽走了氧气。

顾沉渊闷哼一声,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晃,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那种骨头被碾碎一样的剧痛又回来了,血管里像有火在烧。

短短几秒,却像过了好几年。

苏锦溪挺直了身体,再次调整呼吸,放出一丝微弱的香气。

那股要命的疼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顾沉渊大口喘着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门外的走廊上。

沈默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黑鹰卫队成员也吓得腿软,互相掐着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可是顾爷。

是连顾家老太爷都敢指着鼻子骂的顾沉渊。

现在居然被一个锁着链子的女人来回折磨,疼得满地打滚。

沈默咽了口唾沫,心里疯狂地想着。

变天了。

谁能想到这个被当成金丝雀养着的人,直接捏住了顾爷的命门。

主卧内。

苏锦溪拉过一张椅子,大刺刺地坐下,双手抱在胸前。

“滋味尝够了,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

顾沉渊咬着牙,忍着脑子里残留的刺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一直跪着。

“条件?”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危险,“苏锦溪,你以为懂点歪门邪道,就能跟我谈条件?”

他猛地伸手,想再次抓住她。

苏锦溪连躲都懒得躲,眼神带着挑衅,直接屏住了呼吸。

香气又没了。

顾沉渊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剧痛再次袭来,膝盖一软,又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闭嘴,听我说。”

苏锦溪重新释放香气,语气强硬得不行。

“第一,把这条恶心的链子给我解开。”

她用右脚踢了踢那条金链子。

“第二,把我的手机还我,我要自由通讯。我不会找人求救,你也别想再关着我。”

“第三,我要随时去仁心医院看我爸,不用谁批准。”

这三条要求,每一条都在挑战顾沉渊五年来的规矩。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顾沉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狂跳。

放开锁链,就意味着失去了控制。恢复通讯和探视,等于给这只鸟插上了翅膀。

这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要是我不答应呢。”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最后的不甘。

苏锦溪冷笑一声,俯下身,凑近他那张惨白的脸。

“不答应?”

“那就一起死。”

“我不吃不喝,最多三天,这香气就会从世上彻底消失。”

“到时候,你就带着你那没救的狂躁症,下地狱去耍威风吧。”

话说得干脆利落,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顾沉渊灰白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曾经充满惊恐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豁出去的狠劲。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跟他同归于尽。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顾沉渊最终闭上眼,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长长叹了口气。

“沈默。”

两个字传出房门。

门外的沈默一个激灵,立刻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激光切割机。

“把链子切了。”

顾沉渊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沈默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多问一句,快步走到苏锦溪脚边。

按下开关。

蓝色的激光火花滋啦作响。

不到十秒,那条象征着禁锢的脚镣,当啷一声断开,砸在红木地板上。

苏锦溪揉着被勒出红印的脚踝,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

顾沉渊扶着床沿站起来,虽然看着狼狈,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既然动手压不住,那就必须换个方式,建立平等的合作关系。

他的想法转得很快。

“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顾沉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药,是我的专属治疗师。”

“作为交换,你必须留在沉园,配合根治我的狂躁症。”

苏锦溪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灰白的眼睛。

“成交。”

没有废话,新的约定就这么定下了。

沈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效率,比谈几百亿的生意还快。

顾沉渊微微侧头,看向沈默。

“去把书房保险柜里,那份红色的绝密档案拿过来。”

沈默脸色瞬间变了。

那份档案,可是顾家情报网花了五年时间才弄到的秘密。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离开,很快就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回来。

顾沉渊接过纸袋,直接撕开,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到苏锦溪面前。

“既然是平等合作,这是我的诚意。”

苏锦溪怀疑地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上。

翻开第一页。

一张有些模糊的旧照片出现在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容貌温婉,眉眼和苏锦溪有七分像,正是失踪了五年的母亲,柳如烟。

苏锦溪的心脏猛地抽紧,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快速地翻着后面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柳如烟的真实身份,是隐世兰家上一代的核心圣女。

五年前的失踪,是一场计划好的绑架。

报告显示,绑架柳如烟的势力很大,甚至牵扯到了京圈最顶层的人,连顾家内部的一些长辈都有关系。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取柳如烟身上最纯正的还魂香,用于某种可怕的实验。

苏锦溪呼吸急促,双眼泛红,死死地攥着那份报告,指关节都白了。

她原以为母亲只是抛弃了家庭,没想到竟然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秘密,遭受着折磨。

顾沉渊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苏锦溪剧烈的情绪波动。

忽然。

这个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这个面对危险也从不低头的京圈霸主。

退后半步,双手贴在裤缝两侧。

脊背弯下。

顾沉渊对着苏锦溪,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动作很标准,没有一点敷衍。

旁边的沈默直接吓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顾爷鞠躬了。

这比彗星撞地球还让人不敢相信。

“这一躬,是为我之前的愚蠢和粗暴道歉。”

顾沉渊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低沉诚恳。

“也是为顾家某些人,可能对你母亲造成的伤害赔罪。”

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锦溪,不管绑架你母亲的人是谁,背景有多大。”

“只要你肯全心全意地治好我。”

“我顾沉渊发誓,哪怕掀翻整个京圈,哪怕把隐世兰家连根拔起,我也一定把你母亲完好无损地带回你身边。”

这个承诺,带着独属于这个男人的霸道和血性。

苏锦溪眼眶有些热,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松开。

她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的附加信息上。

那是一张刚截获的监控照片,地点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废弃精神病院。

照片角落里,一个戴着兰家特有图腾戒指的神秘黑影,正将一管提取出的淡蓝色液体,交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手里。

看清那个接头人的脸,苏锦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