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七月十九,午后。

与镇上的暗流和交易不同,清水村村东头的坡地上,是一片热火朝天,充满生机的景象。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当空,洒下灼热的光,却丝毫挡不住黑石沟汉子们盖房的热情。

为了能早日住上属于自己的,结结实实的房子,能来的青壮劳力几乎都来了,连半大的小子也跟着打下手。

三十来号人聚在一起,虽然衣衫破旧,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干劲。

里正李德正站在一块略高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声如洪钟地分派着活计。

他虽不擅出谋划策,但指挥调度,安排活路却是一把好手,经验老道。

“石有根!”

李德正用树枝点着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汉子,

“你带四个人,就按昨天林大郎划好的线,先把地基沟挖出来!

深浅宽窄都按规矩来,别图快,要挖得直,挖得实!这是根基,马虎不得!”

“好嘞,德正叔!”

石有根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招呼了旁边几个同样壮实的汉子,

“跟我来!拿上镐头和锹!”

“石有仓,石有福!”

李德正又点出两人,他们是兄弟,也都是一把子力气,

“你们俩,带三个人,去河边拉沙子!记得挑颗粒均匀的,别要太细的,也不能有太多泥!

林大郎家的大黄借给咱们使,你们套上车,一次多拉点,省得来回跑!注意着点牛,别累着了!”

“明白!”

石有仓和石有福应下,立刻去牵不远处正在树荫下安静吃草的大黄。

大黄似乎知道要干活了,温顺地跟着他们套上车辕。

“剩下的!”

李德正扫视着其余的人,树枝指向堆放在一旁的青砖,木料和成捆的茅草,

“有力气的,去挖黄泥!力气小点的,去帮着和泥!

那边有挖出来的黄土,兑上水和匀了,要黏糊,不能太稀!

再分两个人,去把那些木料按长短粗细分拣出来,榫头的地方都检查检查,有毛刺的拿刨子刮一刮!”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人该干什么清清楚楚。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按照分配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挖地基的,抡起镐头铁锹,嘿呦嘿呦地干起来,泥土被不断翻出,很快,一道笔直的沟槽轮廓开始显现。

拉沙子的,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朝着河边走去,车边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挖黄泥的汉子两人一组,喊着号子,稳稳当当地下铲。

和泥的几个,脱了鞋赤脚踩进黄土堆里,不断加水搅拌,弄得浑身是泥点,却干得格外起劲。

分拣木料的,则蹲在木料堆旁,仔细敲打查看,不时传来“这根行!”

“这根有点弯,得再修修”的讨论声。

林清山作为监工,也没闲着。

他一边照看着各处,哪里需要搭把手就去哪里,一边还要兼顾着大黄,看它拉车是否吃力,及时让它休息,饮水。

他手里也拿了把铁锹,帮着平整一块准备堆放物料的地方,额头上满是汗珠,黝黑的脸上却带着舒心的笑。

看着这群昨日还彷徨无依的黑石沟乡亲,今日为了自家的新屋如此卖力,他心里既感动又踏实。

这不仅仅是盖房子,更是在重建生活的希望。

“清山大哥,你看这地基沟挖得行不?”

石有根抹了把汗,指着已经挖下去一尺多深的沟槽问道。

林清山走过去,跳下沟槽,用脚踩了踩沟底,又用木棍比了比深度和宽度,点点头,

“行!就按这个来!再往下挖半尺就够!边上的土拍实着点!”

“好嘞!”

石有根得了肯定,干得更起劲了。

另一边,和泥的几个小子弄得像泥猴一样,互相看着哈哈大笑。

一个半大小子捧起一团和好的泥,献宝似的跑到林清山面前,

“清山大哥,你看这泥和得咋样?够黏糊不?”

林清山用手指捻了捻,点点头,

“嗯,不错!再加点水,别太干,砌砖的时候好用。”

“得令!”

半大小子欢快地跑了回去。

整个工地上,号子声、吆喝声、说笑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带上了泥土和汗水的鲜活气息。

李德正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巡视,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那边的,慢点走,看脚下!”

“和泥的,水别加太猛,一点点来!”

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又看看远处清水村袅袅的炊烟,心里也涌起一股感慨。

“都加把劲!早一天盖好,早一天住进去!”

李德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好!”

众人齐声应和,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另一边的妇孺们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