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之下,并非寻常泥土,而是一层层吸饱了龙气的赤金岩。

暗卫们纵身跃入坑底,掌中灵力化作寸长细刃,极其谨慎地剥去最后那半尺岩层。

原本寂静的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嗡鸣。

整个奉天台都随之一晃。

四名灰衣暗卫动作同时顿住。

为首的暗卫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手里的灵光巨刃硬生生停在半空。

“陛下,挖到了。”他嗓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司马渊两步跨到深坑边缘,探头往下看。

只见深坑最底部,一股拇指粗细的纯金龙脉之气正缓慢流转。

那本该是中州皇朝最核心的命脉,此刻却被一根三寸多长的墨黑铁楔死死钉住!

铁楔尾端,还刻有清晰的三瓣莲花纹路。

丝丝缕缕的阴邪黑气正顺着这铁楔,一点点侵蚀着纯金色的龙气。

两者交织之处,已然高高隆起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气团。

“拔出来。”司马渊面罩寒霜,厉声断喝。

坑底四人对视。

老大往前迈出一步,右掌虚握,掌心凝聚出一层极度凝练的护体罡气,缓缓朝那枚阵钉探去。

罡气方一触及阵钉外围的黑光,便发出刺耳的腐蚀灼响。

阵钉突然剧烈颤动,原本内敛的黑芒猛地炸开。

它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张开无数条肉眼难辨的煞气细丝,死死扎进龙脉深处。

同时,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顺着暗卫老大的罡气倒卷而上!

“退!”

暗卫老大狂吼出声。

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留情地斩在自己右肩,强行切断右臂经脉中的灵力输送。

一口逆血喷出。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

仅仅这一瞬的试探,阵钉不仅纹丝未动,反而被彻底激怒。

地下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

整个奉天台开始剧烈摇晃,汉白玉地砖寸寸开裂。

盘旋在皇宫上空那肉眼难见的金龙虚影,直接黯淡了三分。

“怎么回事!”

司马渊站立不稳,九条金龙虚影自动护主,将他托起。

四名暗卫已尽数收手退开。

方才那人的右侧袖管被烧出一个大洞,手背被腐蚀得露出白骨。

可那暗卫连哼都没哼,只是低头看着那根阵钉。

“陛下,阵钉与龙脉相连。”

“若是强行拔除,便会当场引爆。”

旁边一人半蹲下身,摸出一枚破阵长针。

针尖刚靠近莲花纹,咔的一声,整根破阵针碎成粉末。

另一人试着用自身引动的些许龙气前去压制,谁知那黑线得了龙气,吞噬得越发猖狂。

地底那阵龙吟声越发短促。

司马渊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四个大乘圆满,连一根破钉子都处理不了?”

司马渊再次低头看向坑洞。

地下那枚阵钉正在疯狂往龙脉更深处钻,每扎下去一分,地面的震动就剧烈一分。

冷汗刷地从司马渊的额头滚落。

那丫头没有撒谎。

这东西要是真在明天祭天大典上炸了,中州皇朝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陛下,此物不是寻常魔阵。”

那阵法师出身的暗卫白着脸解释。

“它外壳是阵钉,里面却藏着活扣。”

“拆错一层,炸。”

“灵力重一分,炸。”

“龙气压得太急,也炸。”

司马渊听得脑袋发麻。

“那怎么办?”

阵法师嘴唇抖了抖。

“臣……臣只能暂时封住外层。”

“最多拖到午时。”

四名大乘期暗卫分立四角,满脸煞白,束手无策。

这东西结结实实扎在国运心口上,谁敢乱动?

大乘期修为又如何,总不能一掌把整个皇宫劈成废墟。

这完全是死局。

“你不是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吗?平时怎么查探的?让人把刀刃抵在喉咙上都不知道!”

雷破天扛着那柄紫金大锤,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讽刺。

司马渊脸颊上的肉狂跳。

被人当面辱骂,还是在自家大院里。

换作往常,他早就下令杀人了。

但现在,命脉捏在这根钉子上。

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他硬生生压下这口恶气,转过身。

视线越过四大院长,落在那抹绯红色的身影上。

这丫头既然能精准查出阵法位置,大半夜大张旗鼓地跑来摊牌,手里必定有解法。

司马渊喉咙动了动。

刚才还喊她黄毛丫头。

现在再喊,实在有点烫嘴。

他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姿态。

“姜姑娘。”

司马渊的称呼变了,皇者的架子也放下了大半。

“朕收回先前的话,多有得罪。”

“你既然能查出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姜昭昭抱着胳膊,小下巴微微抬起。

“哟,这会儿晓得叫姑娘了?”

小嗓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戏谑。

“刚才不是还让我滚出中州吗?”

司马渊牙根发酸。

这孩子记仇。

还记得挺清楚。

“形势危急,还请姜姑娘出手。”

“若能拆掉此阵,朕拨四条极品灵脉给四大学院,算是今夜的辛苦费。”

司马渊开出价码。

姜昭昭脑袋一歪。

“四条?”

司马渊心头在滴血,咬牙加价。

“六条。”

姜昭昭小脸顿时阴转晴,笑得又甜又乖。

“陛下真是大气!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有钱人就是要敲快一点。】

【迟疑一秒都是对项目经费的不尊重。】

她迈着步子往前走。

“起开。”

“非专业人士请退到黄线以外。”

四名大乘期暗卫没敢动,齐齐看向司马渊。

司马渊还是有些不放心。

“姜姑娘,你当真有把握拔出此物?”

“不损龙脉分毫?”

姜昭昭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嫌弃。

“伤了龙脉,这钉子立刻就炸,我陪你一起上天好不好呀?”

司马渊立刻挥手让他们退后。

姜昭昭溜达到深坑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精致的银色小勺。

司马渊看傻了眼:“拿这银勺作甚?”

“哦,吃夜宵用的,拿错了。”

姜昭昭随口答了一句,紧跟着小腿一跃,直接落进坑中。

“丫头当心!”

雷破天提着紫金锤,一步跨到坑边,神识死死锁定地下。

钱有道手中金算盘猛地一拨,算珠碰撞爆出刺目金光。

苏沉渊药鼎悬空,倒扣而下。

曾布衣拄着紫雷竹杖,杖尖点地。

四大院长没有任何犹豫,瞬间结成四象护灵大阵。

四层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光罩,将奉天台这一隅死死扣住。

哪怕地下那玩意儿真炸了,他们四人拼着重伤,也要把这股爆炸的余波压灭在方寸之间!

司马渊站在坑外,盯着坑底那个小身影。

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