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

“符箓产量太低。”

她抬头看向钱有道。

“你们书院的符修,现在一天最多能画几张七阶爆雷符?”

钱有道想了想,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底气。

“咱青云书院再怎么说,也是四大学院之一。”

“书院培养的皆是精锐。”

“七阶符箓对精神力消耗极大,需沐浴更衣,静心凝神,不能有半点杂念。”

“最拔尖的内门弟子,一天能出三张成符。

说到这里,他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一天三张。

放在外面,足够让一群符修跪下来喊祖师爷开眼。

姜昭昭点点头。

“太慢了。”

钱有道刚扬起来的下巴,僵在半空。

姜昭昭抬起头,声音清脆。

“我要一天三百张。”

赵元朗腿一软,差点扶住柱子。

宋书白猛地咳嗽起来。

钱有道瞪大眼睛。

“三……三百张?”

“小姑奶奶,您把书院的弟子全绑在桌子上抽干灵力也画不出这个数啊!”

“符阵纹路复杂,差之毫厘便会自爆,只能符修一笔一划去描。”

“哪能像印书一样,哗哗往外出?”

“真要这么简单,符修祖师爷今晚就得托梦骂街!”

姜昭昭没急着解释。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板,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玉板通体莹白。

上面刻满了反向符纹。

纹路深浅不一,内里填着特制红砂符墨。

细小雷光在纹路里流动。

钱有道的眼神当场变了。

赵元朗凑近一步,脖子伸得老长。

“这是什么?”

“符箓母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通俗点说,盖章神器。”

赵元朗嘴巴张开。

“盖……盖章?”

姜昭昭点了点玉板。

“画符慢,慢在符修要同时做三件事。”

“控灵力,描形状,稳符胆。”

“一个人同时干三件精细活,当然慢。”

她抬眼看向三人。

“现在把工序拆开。”

“形状,交给母版。”

“灵力,交给灌灵阵。”

“人,只负责按流程干活。”

赵元朗呆呆地看着那块玉板。

“按流程……干活?”

姜昭昭指着玉板上的纹路。

“铺上符纸,刷上灵墨,用力盖下去。”

“起印瞬间,十个弟子同时往拓版里灌无属性灵力。”

“锁灵环控量,灌灵阵稳压,质检符阵验成品。”

她摊了摊小手。

“不需要沐浴更衣。”

“不需要焚香静坐。”

“更不需要每个人都懂符文原理。”

“只要会输出灵力,听得懂号令,就能上流水线盖章。”

赵元朗捧起玉板,手都在抖。

“盖……盖章出高阶符?”

这话若传到符堂,足够让一排符修当场道心震荡。

符箓之道,向来讲究天人合一。

画符者心神、灵力、符墨三者合一,才可成符。

如今到了姜昭昭嘴里,竟然变成了苦力拓印台。

宋书白眉心微皱。

“师妹,这个理论太粗暴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玉板纹路上。

“符箓之所以有威力,是因为画符者将自身灵力封存进了朱砂中。”

“死板的拓印,根本留不住灵力,印出来的只是废纸!”

姜昭昭抬了抬下巴。

“试一张。”

宋书白没有犹豫。

他取出一张高级空白符纸,平铺在桌面。

玉板覆下。

他掌心压住母版,灵力缓缓灌入。

玉板落下的一瞬,纹路里的雷光猛然贯通。

“嗡!”

符纸轻轻一震。

所有散乱灵力被强行压进符胆。

宋书白移开玉板。

一张完整的七阶爆雷符,安安静静躺在符纸上。

雷光内敛。

符胆稳定。

隐约还有风雷声。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钱有道一把抓起那张符,手指沿着符胆边缘扫过。

越看,呼吸越重。

“这纯度……”

“比内门弟子画的还稳!”

赵元朗眼睛都直了。

“真能印?”

“那我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钱有道当场瞪他。

“庸俗!”

赵元朗缩了缩脖子。

钱有道反手取出一只防爆玉匣,小心翼翼把爆雷符封了进去。

“战略样品,当然要妥善保管。”

姜昭昭:“……”

【不愧是钱院长。】

【清高不到三秒,算盘已经拨到明年了。】

宋书白还没从震撼里缓过来。

他盯着那块母版,忽然道。

“若能复制母版,产量还能再翻。”

钱有道眼睛一亮。

“对!”

“老夫亲自来刻一块!”

他袖子一卷,当场取出一块上好雷纹玉板。

金算盘往旁边一搁,指尖凝出灵力刻刀。

“战略样品要保管,生产工具也不能少。”

钱有道的院长之位可不是靠算盘算出来的。

他的符阵底子极深。

不过片刻,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向符纹玉板便刻了出来。

纹路、深浅、走向,看上去和姜昭昭那块没有区别。

赵元朗赶紧铺符纸。

宋书白灌灵。

玉板压下。

灵力流入。

下一息。

符纸上冒出一缕青烟。

噗。

整张符纸黑成了锅底。

赵元朗:“……”

钱有道:“……”

宋书白沉默一息。

“再试。”

这一次,宋书白来刻。

第三息,玉板直接炸了半块。

幸好钱有道眼疾手快,一把将残余雷光按灭。

赵元朗吓得往后蹦了三步。

“这玩意儿还挑人?”

钱有道不信邪。

他又叫来殿外两名擅长符阵的长老,让他们各刻一块。

结果一样。

要么灵力灌不进去。

要么符胆散掉。

要么刚成形就炸。

七块玉板摆在桌上。

黑的黑,裂的裂,还有一块边角冒着烟。

只有姜昭昭最开始拿出来的那块,还安安静静亮着雷光。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七块废板摆在那里,像七记耳光,把他们刚冒出来的侥幸全抽没了。

钱有道看姜昭昭的眼神,慢慢变了。

像看见了一座会自己走路的宝库。

姜昭昭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对啊。】

【我只是按符纹逻辑刻了个母版。】

【怎么他们刻出来全是废品?】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玉板。

识海深处,天道本源阵图轻轻一震。

玉板里的符纹,也跟着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金光。

姜昭昭心里顿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