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不?”许老爷子领着俩孩子扭头问许老太太。

“那指定是啊!”许老太太再怎么看,今日长街上也就这一家开业的地方,就是吧……人不多。

“估摸着是天气原因……”许老太太继续推测。

“许家阿公,许家阿婆!”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正在门口瞧,门口两捧大花突然就动了,探出两颗脑瓜子。

“诶呀!这花后面怎么还有人呢!”许老爷子一惊,他刚才还在感慨这门口的花束高。

“你们是……”许老太太一看,这俩孩子瞧个头比青峰略大,看着眼生。

“我是有远!”左边少年开口。

“我是有近!”右边少年接上。

“我们的大哥是—有良!”俩个少年合起来。

行了,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听明白了,这是有良那群一起住大杂院里到处接活儿的弟弟。

就是这辈分……算了,本来就叫的乱七八糟的,按年纪看吧……

要么说起名字得早起呢,这名字起到最后吧……许老爷子咂咂嘴,算了,也挺好听的。

这帮孩子有这有那的人又多,他记不全乎啊,上次去看老张头就还有个有……坏了,有啥来着,完喽!忘啦!

“孩子们,你们这是在这儿干什么呢呐?”

许老太太把自己的油纸伞往俩孩子身边斜斜,这雨虽不大,但是没了花叶遮挡,,也能把头皮淋透。

许青峰和许铃铛见状互相看看,点点头。

许青峰直接将他和妹妹一起撑着的伞递过去让两有自己打着,然后两人分别钻到外公和外婆的伞底下。

两个少年不淋着了,许老太太又把伞收回来,还好今天说是来书局,全是书,几人想着文雅些,所以打了伞,没穿蓑,不然这可没法子给别人避雨。

“许家阿公,许家阿婆,我们是来给知忘书局进行开业庆祝的!”

二有说着又把伞递回给许青峰,套上自己刚才顶头上挡雨的花束,开始摇晃。

“……”

“……”

许家二老一时沉默,这……知忘书局的开业仪式很有特色呀!

“哥哥哥,这个好,等你啥时候去学堂再回来,我在巷子口去迎你……”许铃铛拿胳膊肘拐她哥许青峰。

“……”

许青峰:其实外面也挺好的……

“这我们也是临时接的活……”

两少年又晃了几下,也觉着不太好意思,给许家人解释。

原本吧,知忘书局是要放炮仗的,不过早上书局的管事试了两颗,估计是由于下雨天湿,都憋哑了,觉得再放炮仗不吉利,所以临时喊了他俩来摇花以乐。

“啊,是这么回事……”许家二老点点头,这么说也能理解!

“那……有远有近呐,这书局开业了没啊?”

许老太太又接着问,他们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这怎么里外都没个人呐,闹得他们都不敢进了……

“没呐阿婆,据管事说,书局的东家信道,得等个吉时……”有远给许家人透露。

“喔……那正常,那我们也等等……”许家二老决定在门口等。

听见道之一字,许青峰也若有所思,他就说那知忘三问听着像李兄说的话!

“那也不对啊,便是没开业呢,没到吉时,那也没几多功夫了啊,这怎么的……”

许老爷子前后左右看看,除了自己一家子没别人呐?难不成——他瞎了?赶紧看看老婆子!

“这我们不知道……”

“我们刚来……”

两个花束摇一摇。

约在……巳时上中,下雨天没太阳断不确定,从眼前二层的铺子里走出一黑发白须老者。

许家四人撑伞站于铺子门口,花束里藏着的二有两人也把头伸出来看。

就见老者也不诧异门口人有多少,也不撑伞披蓑,抖了抖手上的纸就开始念:

“岁在……序属仲春,江宁佳丽地,烟雨润青衿……知忘新张,文缘初结……

昔者仓颉造字,天雨粟而鬼夜哭。圣人述经,德垂范而道乃彰。

今设书局于吴越旧壤,非为市井之贾,实作传灯之坊。

书不标价,但凭缘法相遇。卷无定数,惟待知音自取。

或展卷于芸窗之下,或携归于竹径之旁。

蠹简芸编,皆含前人之神思。新椠旧刻,俱藏造化之玄机。

若夫江宁多雨,最宜读书。

檐声淅沥处,可伴青史黄庭。茶烟袅绕时,堪对楚辞汉赋。

遇一册如逢故友,舍数卷似别佳人。

墨香沁骨,岂论锱铢之利?字里相逢,自是天地因缘。

今朝开业,不必爆竹喧阗,但悬素匾于门楣,煮清泉以待客。

诸君既来,便是书中人。此间小坐,即作桃源客。

愿以三寸柔翰,写就八面因缘。借半架缥缃,结成十方善果。

有缘者入,无缘者去。

来时莫问书价,去时但携清风。

以此数语,权作启词。

拈花一笑,共证文心。”

老者说完,径直将铺子的大门开圆了,喊二有进去领工钱。

“这掌柜的好生有脾气,这念词念的还越来越快了!”

许老爷子打着伞嘀咕,他都没好生将这文绉绉的词嚼一嚼呢!

这般想着,许老爷子看向家里两个孩子,也不知道青峰和铃铛记住了没,书铺掌柜的词听着好听。

“外公我知道为什么!”许铃铛见外公看过来,突然开口。

“啊?你知道什么了?”

许老爷子一愣,她又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我不知道,我刚才没问什么。

“刚才那阿公手上的纸被雨淋的都要洇墨啦,我看见了,摸一手黑!”许铃铛鼓俩大眼,她看的真真的!

“……”

“……如,如此说来,倒也是平易近人……”

环顾左右,倒是有别人了,方才书局掌柜念词时,有路过的百姓驻足听词,惊觉此处开了书局。

“知忘书局竟然是今日开么!”有书生郎惊呼。

“老朽思忆一番,似乎是老朽后来将日子说差了……”洗手后又出门来的书局老管事看看面前为数不多的客人们。

“……”

众人:……您老真是知忘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