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和沈默的培养计划在稳步推进,林晚本人也进入了《惊梦》开拍前最紧张的筹备期。就在这有条不紊的忙碌中,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机会,摆在了“林深时见鹿”工作室面前。

这天,林晚正在家中对着镜子练习《惊梦》中女主角的一段复杂走位和眼神戏,李岚带着几分兴奋和几分慎重,敲开了她工作室的门。

“晚晚,有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跟你商量。” 李岚开门见山,将一份不算太厚的项目策划书放在林晚面前。

林晚停下练习,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拿起策划书。标题写着:《听见你的声音》(暂定名),项目性质是电影,类型标注为“现实主义题材/家庭情感”。

“这是?”

“一个电影项目,目前还在剧本打磨和融资阶段。导演是张铭,你可能听说过,之前拍独立纪录片和短片出身,拿过几个国际奖项,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剧情长片。” 李岚语速略快,显示出她对项目的看重,“制片人是我一个老朋友,以前合作过,人很靠谱。他们知道我这边在留意好项目,就把本子递过来了,想问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参与投资,以及……” 她顿了顿,“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艺人的角色。”

林晚没有立刻翻看策划书,而是问:“岚姐,你直接说你的判断。为什么这个项目值得我们关注?张导第一次拍长片,风险应该不小。”

“风险确实有,但机会更大。” 李岚显然已经做过功课,“第一,剧本。我熬夜看完了,写得非常扎实,情感细腻,视角独特,讲的是一个失聪女孩在原生家庭创伤和外界歧视中挣扎、成长,最终与自我和解的故事。人物弧光完整,有很强的社会意义和情感冲击力,是能打动人心的那种好故事。第二,导演。张铭虽然没拍过商业长片,但他的纪录片功底深厚,特别擅长捕捉真实的情感和细节,镜头语言很有个人风格。他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三年,走访了很多听障人士和家庭,做了大量田野调查,不是玩票。第三,团队。制片人很可靠,是实干派。他们搭建的幕后班底,摄影、美术、录音,都是业内低调但有实力的技术派,不少人和张导合作过短片,默契度有保障。”

林晚边听边翻开了策划书,里面包含了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导演阐述、部分场次的剧本片段以及初步的预算和制作计划。她快速浏览着故事梗概和剧本片段,很快被其中几段对白和描述吸引,那种细腻入微的情感刻画和克制又充满力量感的笔触,让她这个专业演员都能立刻感受到角色的分量。

“预算呢?” 林晚问。

“不高,甚至可以说偏低,主要是文艺片的体量。但他们计划很务实,钱主要花在制作和必要的演员片酬上,宣发预算留了余地。目前已经谈妥了部分资金,缺口不大,正在寻找有眼光、不盲目追求商业回报的联合出品方。” 李岚看着林晚,“他们希望我们能投资,份额不用太大,但有了你的背书,对他们后续融资和争取排片都会有帮助。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推荐演员,并且享有一定的票房分红权和后续版权收益权。更重要的是,如果项目成功,这将是我们工作室作为投资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能迅速在业内树立我们‘眼光独到、支持优质内容’的形象,对我们签约艺人的发展也极有好处。”

林晚合上策划书,沉吟片刻:“投资额度大概多少?推荐演员……他们有具体意向吗?还是我们可以自主推荐?”

“投资额度大概在这个数。” 李岚报了一个数字,对如今的林晚和工作室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绝非不可承受。“他们目前卡在女主角的人选上。这个角色设定是18-22岁的听障女孩,表演难度极大,需要演员有极强的信念感、肢体表现力和情感投入,而且拍摄周期不短,片酬不会太高。他们接触过几个有潜力的年轻演员,有的嫌片酬低,有的怕演不好毁形象,有的档期不合,一直没定下来。制片人私下跟我说,如果我们投资,并且能推荐到合适的人选,他们愿意重点考虑。当然,最终还是要导演拍板。”

林晚立刻明白了李岚的潜台词。这个角色,苏雨或许可以争取一下。苏雨的气质中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和敏锐的感知力,她的肢体语言是强项,而且有舞蹈基础,对身体控制有优势。虽然表演经验尚浅,但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极具突破性,能让她一举摆脱新人标签,在演技上获得广泛认可。这是一个**险高回报的机会。

“苏雨……” 林晚沉吟。

“对,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她。” 李岚点头,“年龄符合,气质有贴合之处,肢体表现力是优势。虽然台词少(角色设定失聪,后期康复阶段才有少量台词),但对眼神、微表情、肢体语言的要求是顶格的。演好了,就是代表作,甚至可以冲奖。演砸了……对她的信心和我们的投资都是打击。而且拍摄过程会非常辛苦,需要提前进行大量准备,包括学习手语、体验听障人士的生活等等。”

“沈默呢?有适合他的角色吗?” 林晚问。

“有,男主角之一,女孩的哥哥,戏份吃重,内心复杂,是一个在家庭责任、个人理想与对妹妹的爱与愧疚中挣扎的年轻人。这个角色对演技的要求也很高,但相对女主角,试错空间稍大一点。沈默的气质里有那种沉默压抑的部分,如果发挥得好,也会很出彩。” 李岚回答,“但问题是,导演目前对男演员的选择有备选,不像女主角那么急迫。而且,我们同时推两个人,可能性不大,也容易让人怀疑我们投资的纯粹性。我的建议是,集中资源,力推苏雨。如果苏雨能上,沈默的角色我们再相机行事,或者通过其他渠道争取。”

林晚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这是一个典型的项目投资与艺人发展联动的机会。投资一部有潜力的艺术电影,能提升工作室的行业声誉和话语权;如果能将自家新人推上重要角色,更是事半功倍。但风险也同样明显:电影可能票房失利,投资打水漂;新人可能撑不起角色,口碑受损;甚至可能因为捆绑推荐,影响与导演、制片方的合作关系。

“剧本我能看看全本吗?导演的其他作品,我也需要看一下。还有,这个制片人老朋友,到底有多‘老’、多‘可靠’?我需要更详细的评估。” 林晚停下脚步,目光清明。

“剧本全本我已经要到了,在这里。” 李岚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剧本,“张导的短片和纪录片,我整理了一个列表和资源,发你邮箱了。至于制片人……” 李岚笑了笑,“跟我认识超过十年,合作过三次,人品、能力、业内信誉都没问题。他这次是真心想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捞快钱。否则我也不会这么积极。”

“好,剧本我先看。导演的作品我也会尽快补看。另外,安排一下,我想和张导、还有这位制片人见一面,聊一聊。投资不是小事,我需要了解他们的具体想法、拍摄计划、风险预案,以及……他们对我推荐演员的真实态度。” 林晚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在准备《惊梦》的间隙,挤时间看完了《听见你的声音》的全本剧本。剧本的质量超出了她的预期,情感真挚饱满,结构精巧,人物立体,尤其是女主角内心的成长轨迹,刻画得极其动人,几次让她看得眼眶发热。这绝对是一个好故事。

她又抓紧时间看了张铭导演的几部代表短片和纪录片。张铭的镜头确实有魔力,擅长在平静中蕴含力量,在细节中展现人性,叙事节奏沉稳,情感表达克制而深刻。虽然商业长片经验是零,但其艺术感觉和导演把控力毋庸置疑。

一周后,在李岚的安排下,林晚在一家安静的茶室见到了导演张铭和制片人赵斌。张铭比林晚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话不多,但眼神清澈专注,谈起自己的项目时,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充满热情。赵斌则年长些,沉稳干练,对项目的各个环节了如指掌,务实而不乏理想。

会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林晚没有以投资方自居,而是以一个演员、一个可能合作者的身份,就剧本、人物、导演的创作意图、拍摄手法、预算分配、风险控制等各方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询问。张铭对答如流,显然对项目倾注了全部心血,每一个细节都有深思熟虑。赵斌则从制片角度,坦诚地分析了项目的优势、困难以及应对方案。

林晚也适时地提出了苏雨,她没有过度吹捧,只是客观地介绍了苏雨的情况:非科班,有灵气,肢体表现力突出,肯吃苦,正在接受系统训练,并坦言苏雨经验尚浅,但这个角色的特质与她有某种契合。她表示,如果剧组愿意给机会,工作室可以全力配合苏雨进行开拍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包括手语学习、体验生活等。

张铭认真地听着,要了苏雨之前的一些训练视频和平面照片,表示会仔细考虑。他没有当场承诺什么,但态度是开放和专业的。

会谈结束,林晚心里基本有了底。回去的路上,她对李岚说:“项目本身,我觉得值得投。导演是认真做电影的人,本子也好。投资额度在我们的风险承受范围内。至于苏雨……”

“你觉得有戏吗?” 李岚问。

“张导是个有艺术追求也有自己判断的人。他看中的是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和可能性,而不仅仅是资方推荐。苏雨有特质,但需要证明自己。我的建议是,我们这边可以主动提出,让苏雨在决定前,去跟手语老师学习一段时间,并尝试体验一下听障人士的生活,甚至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试戏,让张导看看她的潜力和态度。我们表达我们的诚意和信心,但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导演。这样既展示了我们的支持,也尊重了导演的创作自主权。”

“好主意!” 李岚眼睛一亮,“这样操作更专业,也更容易被接受。我马上和赵斌沟通。”

又过了一周,在工作室的协调下,苏雨开始跟随一位资深手语老师进行沉浸式学习,并在一家听障人士康复中心做短期志愿者,近距离观察和体验。同时,李岚也拿到了剧本中女主角的几个核心片段,让苏雨在表演老师的指导下进行准备。

这期间,林晚、李岚与张铭、赵斌又通过几次电话,就投资的具体条款、双方权利义务、票房分账比例等进行了详细磋商。陆景琛派来的法务顾问全程参与,确保了合同条款的严谨公平。

一个月后,张铭和赵斌主动提出,想看看苏雨的准备工作。工作室安排了一次小范围的、非正式的片段表演。在一个简单的排练室里,苏雨在没有化妆、没有服装、只有简单道具的情况下,表演了剧本中的两场重头戏:一场是女主角独自在雨中无声的舞蹈,宣泄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另一场是她与哥哥发生冲突后,用手语比划出“我不是你们的累赘”时,那种混合着委屈、倔强与渴望被理解的眼神。

表演结束,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苏雨有些忐忑地站在那里,额头上还有细汗。

张铭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晚和李岚,又看了看赵斌,缓缓开口:“她很有天赋。那种用身体和眼睛说话的能力,很难得。手语学得也很快,虽然还不熟练,但感觉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雨,“这个角色很难,非常难。需要你付出很多,也会承受很大压力。你确定要试吗?”

苏雨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晚,林晚对她鼓励地点点头。苏雨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张铭,用手语比划了一句刚学会的话,旁边的老师翻译道:“我想试试。我不怕难。”

张铭的脸上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好。那就,试试看。”

导演的这句话,基本等于认可。后续的正式试镜流程走得很顺利。最终,在“林深时见鹿”工作室与《听见你的声音》项目方正式签署投资协议的同时,苏雨也成功拿下了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而沈默,虽然未能直接获得哥哥一角,但在林晚的推荐和制片方的协调下,也得到了片中另一个有亮点的配角机会,戏份不多,但人物鲜明,同样有发挥空间。

投资协议签署当晚,林晚、李岚和陆景琛在家中小聚。

“恭喜,‘林深时见鹿’的第一个投资项目,也是第一个主推新人的项目,正式落地。” 陆景琛举杯。

“万里长征第一步。” 林晚与他碰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钱投出去了,人也推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他们的了,也看我们的眼光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 李岚也举杯,“但我相信我们的判断。这个项目,有成为黑马的潜质。苏雨和沈默,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上一个台阶。”

“现在压力给到苏雨了。” 林晚抿了一口茶,“通知表演老师和手语老师,接下来几个月,所有训练围绕这部电影进行,务必让她做好万全准备。剧组那边的沟通对接,岚姐你多费心。另外,沈默那边也要安抚好,虽然这次是配角,但同样重要,让他好好把握。”

“明白。”

《听见你的声音》项目正式启动前期筹备,预计在《惊梦》拍摄中后期开机。这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间,“林深时见鹿”工作室将同时深度参与两个重要影视项目:林晚主演的《惊梦》,以及工作室投资并输送新人的《听见你的声音》。前者是巩固林晚个人地位的重量级作品,后者则是工作室拓展版图、证明投资眼光和培养新人能力的试金石。

林晚清楚,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份和责任又增加了一重。她不仅是演员林晚,工作室老板林晚,还是投资人林晚。每一步决策,都关乎真金白银的投入,关乎合作方的信任,更关乎签约艺人的前途。但她没有畏惧,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感和使命感。推动一个好故事被看见,帮助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发光,这或许,比她个人拿到一个奖项,更有意义。

项目投资的大门,已经推开。门后的风景,需要她用智慧和勇气,一步步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