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奥菲利娅正从邪神第三对翼的下方掠过。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每一次吸气都深不见底,每一次呼气都带走体内最后一丝杂质。

龙鳞甲的铭纹光芒随之攀升,从冷蓝一路走向刺目的纯白。

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场”,被她第一次主动、彻底地牵引了出来。

不再是被动的共振。

是主动的使用。

金色的斗气奔涌而出,经过龙鳞甲的过滤与增幅,纯度抵达了她从未触及的领域。

剑身上的光不再是弧线。

是一条线。

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弧度的金色直线,从剑尖延伸出去,超过三十米。

邪神的六颗头颅同时转向她。

晚了。

所有的斗气,所有的“场”,所有龙鳞甲能提供的增幅——

在触及目标的那一刻,全部压缩于剑尖之上的一点。

然后,释放。

剑光自上而下,贯穿了邪神的躯体。

一道垂直的光柱从邪神腹部进入,从头顶冲出,直入天际。

光柱直径不过两米。

但它经过的所有物质——膜层、锚点、血肉、骨骼、那些扭曲的头颅与触手——全部被瞬间气化。

没有残渣。

没有碎片。

只留下一个贯穿上下的、边缘平滑的圆形通道。

邪神的躯体僵住了。

六颗头颅的动作停滞,触手无力垂落,翼膜的扇动戛然而止。

那具庞大的拼接体悬在半空,中间多了一个冒着金色余烬的窟窿。

奥菲利娅没有停。

她的剑锋从贯穿的通道内侧横切而出,整个人在那个两米宽的孔洞里翻转一圈,剑锋划过内壁。

金色的斗气从切口迸射。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

细密的剑气在邪神体内轰然炸开,像一场金色的烟火,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入不同成分的连接点。

塞壬的鳞片与克拉肯的触手之间的缝合线——断了。

海蛇的脊椎与鳐鱼头颅之间的神经束——断了。

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协调与配合,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彻底搅碎。

奥菲利娅从邪神躯体的另一侧飞出。

她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滚烫的龙鳞甲表面,散热铭纹发出高频的嗡鸣。

手心全是汗,剑柄却握得更紧。

她没管自己的状态。

她在看邪神。

那具被她从内部搅碎的躯体正在崩解。

六颗头颅脱离主体,各自拖着残躯飘散。

触手断成十几截,每一截都在独立蠕动。

三对翼从背脊剥落,碎裂的翼膜在空中飘荡。

但它没死。

那些碎片还在动,还在重组。

每一块碎肉,每一截断肢,都在试图和周围的其他碎片重新连接。

它们在往一起聚。

只要给它时间,它会重新拼回来。

甚至,拼出不止一个。

奥菲利娅握紧了剑。

再来一次?

她的体力还够。龙鳞甲的增幅让她远未到极限,刚才的全力爆发,换做以前足以让她脱力,现在却只是一身淋漓的热汗。

但她没有动。

因为海面亮了。

蓝色的光从水下透上来,不是一处,是到处。

方圆几十海里的海面同时泛起荧光,光线沿着某种规律的路径扩散,勾勒出一张覆盖整片战场的巨网。

十一个节点,同时激活。

克莱因的法阵。

奥菲利娅落回龙背,偏头看向他。

克莱因双手平放在龙鳞上,眼睛闭着,额角渗出汗珠,嘴唇微动。

她在他的侧脸上看到了极致的专注。

奥菲利娅没有出声打扰,转回头,继续盯着前方那些蠕动的碎片。

三秒后,克莱因睁眼。

法阵,启动。

海水里的蓝光骤然暴涨,十一个节点之间的连线从平面化为立体。

一道道光柱从海面升起,在邪神碎片聚集的区域交织成笼。

然后,牵引力出现了。

那些正在聚合的碎片,被硬生生拽停。

每一种来源的成分,都被对应频率的节点锁定,朝着不同的方向拖拽。

邪神挣扎了。

碎片群试图抵抗,试图继续向中心聚拢。

有些碎片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变形、拉长、撕薄。

但法阵的力道在持续增加。

十一个节点的输出功率还在攀升,海面的蓝光越来越亮,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点燃。

第一块碎片脱离了聚合体。

是那颗长满牙齿的头颅。

它被三号节点的牵引力拽着,从碎片群里硬生生扯出,拖着一条黏稠的肉丝,飞向西南。

肉丝越拉越细。

断了。

然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碎片被从聚合体中剥离,朝着各自对应的方向四散而去。

邪神的重组被彻底打断。

是物理意义上的拆解。

碎片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远到它们之间的连接信号衰减,远到再也够不着彼此。

克莱因盯着这一切,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

他的精神力仍在维持法阵运转,但最艰难的校准已经完成,剩下的,法阵会自行处理。

“成了。”

奥菲利娅收剑入鞘。

金属归鞘的声音清脆,在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她走到克莱因身边,在龙背上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滚烫的龙鳞甲,隔着衣料传来惊人的温度。

“接下来呢?”她问。

克莱因看着那些被法阵拖向四面八方的碎片,眯了眯眼。

“分开之后,它们依旧会变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轻松。

“只是没了其他部分的能量补充,它们每一个,都撑不了多久。”

“而且,它们会变成不同的个体……相信并不是每个家伙都渴望与我们战斗。”

奥菲利娅的呼吸很轻,但克莱因能感觉到她滚烫的肩甲贴着自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法阵的牵引力没有丝毫减弱,那些被从主体上剥离的血肉碎片,正被蓝色的光网拖拽着,分别送往十一个不同的坐标。

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流星雨,只不过方向是四散而非汇聚。

克莱因的脸色算不上好,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上涌,他不得不靠在奥菲利娅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银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震颤,它能感觉到,那些被拖走的碎片,每一个都还活着。

“这就完了?”奥菲利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她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克莱因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纵横交错的蓝色光网,望向战场的最中心。

那里,原本邪神盘踞的位置,空了。

翻涌的血肉、扭曲的肢体、嘶吼的头颅,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法阵核心区域那片相对平静的海面。

但就在那片平静之上——

“那是什么?”奥菲利娅的瞳孔收缩。

一个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

那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在法阵的蓝光映照下,像一尊失落的雕像。没有邪神那般庞大的体量,也没有那种逼迫人认知失调的混沌感。

就是一个人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