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悦笑得很自然,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谢熠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随即就是遍体生寒。

她看起来二十来岁,皮肤白得发亮,五官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嘴唇红润,眼睛明亮。但她有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怪异感,太白太亮太精致了,反而看上去有点像假人。

像贴了一张完美的脸皮在她脸上似的。

而且气质也很古怪。

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但坐姿、眼神,甚至连端茶杯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老态,像是经历了很多事的那种老。

莫名的,谢熠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就像个五六十岁的人,披着一张二十岁的皮一样惊悚。

谢熠多看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回眸去看傅听澜,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了,谢熠赶紧坐到他旁边。

金悦笑呵呵地给他们倒了茶,谢熠没敢喝,又瞥了眼傅听澜,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熠也跟着有样学样。

“谢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嘛。”金悦笑着说,“昨天听刘经理说您不舒服,我还担心来着。”

“没事,就是有点累。”谢熠呵呵尬笑。

“那就好。”金悦放下茶杯,“这家私房菜不错,我提前订了几道招牌,你们看看菜单,再加点喜欢的。”

她说罢,把菜单递过来。

谢熠接过去翻了翻,全是些没见过的菜名,价格还贵的离谱。他随便点了两个看上去好吃的,把菜单递给傅听澜。

傅听澜接过去没看,直接还给金悦了。

“傅老师不爱点菜?”金悦笑着问,语气客气,美眸却带了几分试探。

傅听澜不吭声,见气氛有些尴尬,谢熠替他回答,“他什么都吃。”

金悦想了想,没再问。她端起茶杯,目光从谢熠脸上扫过,又落到傅听澜身上,停了一下。

“傅老师平时接戏多吗?”

“还行。”傅听澜说。

“我听说傅老师对风水玄学挺有研究的?”

谢熠喝茶的手顿了一下。

“呵呵,别紧张。”金悦笑着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圈子里信这个的挺多的,我人士好几个演员,拍戏之前都要找大师算一卦。”

傅听澜看向她,“你信?”

“无所谓信不信的,”金悦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就只求个心安嘛。”

不多时,菜一道道上了。

谢熠见傅听澜都开吃了,他才跟着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吃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悦没再提风水玄学的事,反而聊起了悦美的业务。

什么引进的新技术、合作的韩国专家、下个月要开的分店,说得头头是道。谢熠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想的全是人偶皮肤底下那些缝线。

吃到一半,金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傅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谢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余光扫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闻言放下茶杯,看着金悦。

“说。”

金悦笑了笑,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悦美最近不太平,”她叹了一声,“傅老师应该也感觉到了。”

傅听澜没接话,金悦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之前就听说过,傅老师私下会接一些……特殊的委托。”她顿了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傅老师本事大,有些事找别人没用,得找您。”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知道?

“悦美开了七八年,一直都好好的,但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了。”金悦声音慢下来,“晚上值夜班的保安说,三楼走廊里有人走动,监控拍到人偶自己会动,还有整个悦美的镜子……”

她说着说着,忽然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被她那眼神看得莫名后背一凉,筷子上夹的排骨都掉回了盘子里。

“镜子怎么了?”傅听澜问。

金悦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那面镜子里,有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轻,但神色却有点不自在,像是在害怕。

“我找过人来看,”金悦说,“说是镜子里困了东西,怨气太重,他处理不了,让我找本事更大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傅听澜。

“傅老师,您能帮我吗?”

谢熠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金悦请他们吃饭,真实目的是想找傅听澜帮她摆平悦美里那些怨魂?

那整容机构那些缝合人偶、鱼缸死人硬币、还有镜子里的东西都不是她搞出来的?她真不是知情人?

如果她是幕后黑手,那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真的很强了。

如果不是,谢熠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起码可以证明,他没有被人盯上,金悦是好人就行,他愿意相信这个猜测。

傅听澜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金悦。

“你信这个?”

金悦苦笑了一下,“以前不信,现在不信不行了。”

“处理可以。”傅听澜说,“但我有条件。”

金悦眼睛亮了一下,“您说。”

“他得全程跟着。”傅听澜下巴朝谢熠的方向抬了一下。

金悦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眸底有点扭曲的不甘,转瞬扬起笑意,快得谢熠都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自然,”说着,她笑眯眯地看向谢熠,“谢老师是悦美的贵客,跟着您一块来,我求之不得。”

谢熠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太对,不像在看人,反倒像是在看东西。

像看一盘菜。

“那就这么说定了。”金悦端起茶杯,“傅老师,以茶代酒,我先谢过您。”

傅听澜没接话,也没端杯,直接耍大牌。

“明天晚上,”他说,“我跟他一块去。”

金悦笑着点头,“我等您。”

饭局又持续了十几分钟,聊的都是些场面话。谢熠全程没怎么吃,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口没往嘴里送。

散席的时候,金悦送他们到门口。

路灯下,她的脸看得更清楚了。皮肤白得发亮,没有一丝皱纹,五官精致如画,看起来二十来岁,顶多二十五。

但她走路的时候,谢熠注意到她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有细纹,指节微微凸起,青筋隐约可见。看上去就不是二十来岁的手,像五六十岁。

脸是年轻的,手是老的。

金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手收回去,拢了拢袖子。

“谢老师,傅老师,路上小心。”

谢熠点点头,逃也似的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车子开出去,谢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饿不饿?”傅听澜突然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吃夜宵。”

“要!”

见他瞬间精神了,傅听澜嘴角翘了翘,掉头往这边最繁华的夜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