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现在的尴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石洞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谢熠能闻到傅听澜身上带着雨水潮湿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冷的话,把湿衣服脱下来。”傅听澜看着他打哆嗦的样子。

谢熠想了想,他也想脱,但脱了就觉得怪怪的,便硬着头皮移开目光,嘴硬说不冷。

实际上,身上那种黏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见此,傅听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谢熠都说不冷了,他也没干衣服给对方穿,总不能莫名其妙抱他,那多奇怪。

想到这,傅听澜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是气谢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是在气自己不够强硬。

最后,两个人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点尴尬,谁也没再说话了。

外边雨还在下,哗哗的,彻底把石洞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这时,傅听澜忽然往他这边挤了挤。

两个人本来就挤在石洞里,他一动,谢熠直接被挤得贴在了石壁上,后背贴着湿漉漉的青苔,凉得他倒吸一口气。

“你挤什么挤?!”谢熠瞪他。

“地方小。”傅听澜语气平淡,“挤挤暖和。”

谢熠翻了个白眼,“你那军装都湿透了,跟块冰坨子似的,还暖和?”

“你也没好到哪去。”

谢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贴在身上的长衫,确实没好到哪去,水还在往下滴。

两个人都狼狈得不行,谁也别说谁。

石洞外面雨声哗哗,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往那边站点。”谢熠说。

“没地方了。”

谢熠偏头看了一眼,确实没地方了。石洞就那么大点儿,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转身都费劲。

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听澜忽然开口。

“你身上好凉。”

“废话,淋了雨能不凉吗?”谢熠没好气地说,“你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我比你热一点。”

“那又怎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

傅听澜松开他的腰,弯腰拿起拿去军帽,以及被他脱下来的那件湿外套。

“走吧。”

雨已经停了,两个人从石洞里出来,外面的空气清新潮湿,天边挂着一条淡淡的彩虹。

“看什么?”傅听澜瞥了他一眼。

“谁看你了!”谢熠移开视线,“自恋狂。”

说罢,他大步往宅子方向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身后的人跟上来,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并肩。

两个人一起穿过花园,往傅听澜的院子走,走廊里的丫鬟看到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爷跟那……戏子,怎么淋成这样?”

“快别说了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谢熠面无表情走过去。

傅听澜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翘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

翌日天还没亮,谢熠就被傅听澜叫醒了。

谢熠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这么早就出门?”

“嗯。”

两个人换好衣裳,从后门出了宅子。副官已经等在巷口,车子发动,往城西开。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卖早点的铺子亮着灯,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半晌,车子在巷口停下,副官熄了火,回头说:“二爷,大少奶奶的车还没到。”

“等着。”

谢熠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子尽头就是那栋小洋楼,白墙红瓦,铁门关着。

这就是那个金悦的地盘。

等了大概一刻钟,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拐进来,在美容院门口停下。

车门大开,大少奶奶从车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旗袍,头上包着纱巾,看不清表情。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谢熠以为她要敲门进美容院。

她却只站在美容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前走。

那个丫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另一条路。

谢熠愣了一下,“她去哪?”

傅听澜没说话,推门下车,跟了上去。

谢熠赶紧跟上。

大少奶奶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她低着头,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在一栋楼前面停下了。

楼不大,门脸很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梨香班。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有人在吊嗓子,声音尖细,在清晨的空气里飘着。

大少奶奶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来戏班子干什么?”谢熠压低声音。

“进去看。”傅听澜说罢,拉着谢熠跟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一个戏台,台上有两个人在练功,翻跟头的翻跟头,压腿的压腿。院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戏箱,箱子上落了一层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穿着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壶茶。

他看了大少奶奶一眼,脸上堆起笑。

“这位太太,您找谁?”

大少奶奶摘下纱巾,露出那张惨白的脸。

“我想找你们班主。”

那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旗袍和手腕上的玉镯子上停了一下,笑容更大了。

“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大少奶奶犹豫了一下,从丫鬟手里接过那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行头,水袖、头面,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

“我想学戏。”大少奶奶说。

班主笑了,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太太,您这年纪学戏,晚了点吧?”

“我不登台。”大少奶奶的声音很轻,“我就想学。”

班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旗袍上,又看了看桌上的包袱。

“行,您想学,我教。一天五个大洋。”

丫鬟脸色变了,“五个大洋?你怎么不去抢?”

大少奶奶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今天先学一个时辰。”

班主收了钱,脸上的笑更大了,“得嘞,您想学什么?”

大少奶奶看了一眼戏台,又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几个戏箱。

“《紫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