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静静听她嘶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人心贪利,确实有错。”
他声音公允,没有一味偏袒活人,坦然承认了宋家的过错。
话音一转,语气却骤然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你如今迁怒无辜,滥杀活人,就是你的不对。”
“还有那些后山行尸,常年被煞气滋养,早已磨灭全部神智,没有善恶对错,只剩嗜血本能,见人就杀,逢人就吃。”
“它们不算怨灵,只是一群被地脉养出来的凶煞,留着只会持续害人,今日我便会尽数除尽,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红衣女鬼瞬间炸毛,阴气暴涨,“你敢!那是与我一同被镇压的同族!你若屠尽它们,我便拖尽此地活人陪葬!”
傅听澜挑眉,抬眸看她,醉意朦胧的眼底冷光凛冽,带着直白的压迫感。
“我不杀你。”
“我可以替你超度怨气,洗去戾气,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你被困在这里百年,受尽煞气折磨,永世不得脱身,难道还没腻?”
他眸光带了几分你就这么喜欢受虐的眼神,续道,“你被超度后,就可以好好投胎,来世安稳顺遂,不比你困在这破山里,终日被煞气撕扯,最后被我彻底灭了要强?”
这话听着是劝说,实则字字句句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乖乖配合,超度转世,得个善果。
要么负隅顽抗,被他彻底抹杀,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红衣女鬼刚还剧烈翻腾的煞气骤然一滞,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庭院瞬间陷入死寂。
半晌,扭曲的红衣虚影微微僵住,觉得十分憋屈。
女鬼:“……”
好家伙,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正常谈判流程不应该是,问她有什么遗愿,满足她,接着再好好送她投胎吗?
他倒好,直接威胁要么超度,要么被灭。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有你这样谈判的吗,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翻飞的红衣裙摆一点点垂落,暴涨的煞气也缓缓收敛下去。
打又打不过,闹又是白白送死。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是想抢地盘过得舒服点而已,又不是疯了找死。
“……我妥协。”
女鬼的声音彻底蔫了,带着满满的憋屈与无奈,“那些行尸确实没救了,早被煞气吞了神智,只剩杀戮本能,留着只会无休止害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凶煞的状态。
百年在地底互相厮杀,被煞气侵蚀,早就没了半点灵智,只是一群活着的煞器。
“我可以不插手,不阻拦你们清理它们。”
“但你必须答应我,事后亲自为我超度,送我入轮回。”
傅听澜眸底冷光稍缓,淡淡应声,“可以。”
“但我也需提醒你,超度之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宋家毁你封印有错,我后续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弥补地脉。”
“从此你不得再迁怒无辜活人,安心转世,了结百年因果。”
女鬼彻底没了脾气,恹恹应下,“好。”
话音落下,她不再催动煞气作乱,反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顺着后山方向弥漫而去。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帮衬。
红雾掠过尸群,原本疯狂暴走,毫无章法的行尸瞬间动作迟滞,速度大减,浑身煞气被暂时压制大半。
半山腰上,谢熠见状瞬间抓住机会。
他握着手中的血鞭,眸底闪过一丝果决。
刚才绝境爆发觉醒的能力,他还没完全适应,可刚才甩鞭子轰碎行尸的感觉让他很上瘾,此刻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
他手腕接连抖动。
啪啪啪几声,密集凄厉的破空声接连炸响。
血鞭像舞动的灵蛇,在夜色中飞速穿梭,横扫,劈砍,抽击!
但凡被鞭打到的行尸,不管是无头还是有头,全部崩裂成黑烟,连残渣都留不了。
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哪怕本能想要反扑,也被血鞭瞬间碾压鞭碎。
清理速度远比刚才快了数倍。
短短几分钟,后山密密麻麻的尸群就被清空大半,满地煞气一点点消散,腐臭腥风也随之渐渐褪去。
有红衣女鬼帮忙压着煞气,谢熠灭起行尸来简直是砍瓜切菜。
原本凶得离谱的尸群,没了煞气加持,动作又慢又僵硬,根本扛不住他的血鞭。
一鞭下去碎一片,两鞭下去清了一片山坡。
就这么一路横扫,一路碾压,两人一人灭行尸一人超度女鬼,从深夜忙到清晨五六点。
天边翻出鱼肚白,太阳一点点照到整座温泉山庄。
后山一只行尸都不剩了,腐臭味也全部清零,总算彻底解决了这桩祸事。
谢熠直接累麻了。
他第一次用血鞭高阶杀招,整整熬了一整夜,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胳膊又酸又抖,指尖伤口刺痛发麻,连走路都费劲儿。
另一边,傅听澜收了镇魂幡。
之前的那点酒意,经过一夜耗神镇煞,超度女鬼,早就醒得透透的。
他看着也没好到哪去,眼底带着淡青色疲态,浑身松弛下来,明显也累惨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彼此都懂。
这一夜是真要了他俩的命了。
谢熠拖着发软的腿走进房间,张嘴就是一声长叹,“可算干完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走人放松,浑身酸臭黏腻,汗混着灰,难受得要死。
他当着傅听澜的面就脱了衣服,往浴室走去,可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得劲。
重新穿上浴衣走出来,就见傅听澜红着耳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懵懵的没什么精神。
谢熠以为他比他还累,便走过去用胳膊肘怼了怼某人的肩膀。
“累死了,要不咱去无边泡池缓缓?”
“……?”
傅听澜抬眸看他,神色多了点你有没有这么离谱的意思,但半晌,却又勾了下唇,“也行。”
“地是好地,龙脉温泉天生养人,坏的是宋家那群贪钱的蠢货,不是这片山。”
傅听澜一脸淡定,语气随意,“我刚才已经把残余阵脚稳住了,现在煞气全散,只剩灵气,很安全。”
谢熠很心动,但刚听傅听澜说了这女鬼和行尸是怎么回事,他俩直接就是为了那个无边泡池而累成这样的。
现在歇下来,转头就去泡那个罪魁祸首?
这操作别说离谱,简直是脑子有病。
谢熠嘴角抽搐,正准备拒绝,却见傅听澜站起来,猛地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山上走。
“累了一整夜,硬撑着伤身。灭煞收钱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现成温泉在这里,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