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1章 大道无疆,且行且看(终章)

城墙上,以为必死无疑的守军和百姓们呆呆地看着天空。

望月楼外,那些瘫软在地的江南文人们,也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四个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大字。

“海晏河清……这是何等气魄的治国之理!”

江州刺史嘴唇哆嗦着,直接跪在了地上。

城南小院。

李长云放下春秋笔。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虚空,直接锁定了江面上的深海妖尊。

“伤我徒弟,乱我人族水脉。”

“你,该死。”

李长云一步踏出。

他没有动用任何轻功,却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凌空走向城外。

李长云一袭青布长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似走得慢,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数百丈的距离。

不过三两步,他已经来到了沧浪江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头半步一品的深海妖尊。

“老东西,你就是那个坏我好事的儒修?”

深海妖尊死死盯着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它毕竟是纵横深海的老怪物,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区区三品巅峰也敢拦我?给我死!”

妖尊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精血。

精血融入它手中的三叉戟中。

嗡!

三叉戟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黑色水龙凭空凝聚,张牙舞爪地朝着李长云吞噬而去。

这水龙中蕴含着恐怖的深海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城墙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林子轩等人看得心惊肉跳。

“先生小心!”

沈清秋不顾伤势,大声惊呼。

李长云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半空中,看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黑色水龙,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治国,首在立规矩。”

“这江南的水,得按我人族的规矩流!”

李长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如剑,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他没有用笔,而是以天地为纸,以浩然正气为墨。

“散!”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随着这一个散字出口,一股不可抗拒的天地法则轰然降临。

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色水龙在距离李长云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哗啦啦!

数百丈长的水龙,直接溃散成漫天的普通江水,噼里啪啦地砸回江面。

“什么?!”

深海妖尊彻底慌了。

它的控水神通竟然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剥夺了?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京城圣院的那几个老不死,也做不到这么轻描淡写啊!

“逃!”

妖尊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它猛地转身,一头扎向江底,试图通过那个传送阵法逃回深海。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沧浪江。

他再次并指如剑,朝着江面下那道巨大的黑影,轻轻一斩。

“斩!”

轰!

丹田内,那颗已经圆满到极致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片微缩的山河社稷图,悬浮在李长云的丹田之中!

二品!

治国境!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在突破二品的刹那,李长云指尖迸发出的浩然正气,直接化作了一柄长达千丈的无形天刀。

这把刀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理和法度!

天刀劈开江水,无视了深海妖尊那坚不可摧的鳞甲,直接从它的头顶一劈到底。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深海妖尊庞大的身躯在江底僵硬了片刻,随后就像是风化的沙雕一样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滩烂泥。

连同江底那个诡异的传送阵法也被这一刀彻底斩成了粉碎。

江面彻底恢复了平静。

阳光重新洒在沧浪江上。

李长云收回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庞大力量。

二品治国境。

不再是单纯的借用天地之力,而是自身就代表着一方天地的法度和规矩。

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语可改换江山。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州城。

城墙上,无数百姓和守军自发地跪了下去,朝着半空中的李长云拼命磕头。

“活神仙啊!”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庞大的民心愿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李长云的体内,稳固着他刚刚突破的二品境界。

李长云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踩在江州城残破的城墙上。

林子轩拖着断腿,沈清秋捂着胸口,白星落恢复了人形,三个徒弟互相搀扶着,红着眼眶看着他。

“先生,您突破了?”

林子轩咧着嘴傻笑。

李长云心疼地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几道温和的浩然正气打入他们体内,稳住了他们的伤势。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李长云难得地夸了一句。

就在这时,江州刺史带着四大书院的院长,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墙。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儒修,此刻灰头土脸,像是一群做错事的孩子。

江州刺史带头跪在李长云面前,老泪纵横。

“下官江州刺史,拜见大儒!”

“多谢大儒救江州百万百姓于水火!下官等惭愧啊!”

四大书院的院长也跟着磕头,满脸羞愧。

“大儒学究天人,言出法随,我等之前还在望月楼争什么江南文首,简直是可笑至极!”

“恳请大儒留在江州,我等愿尊大儒为江南文首,执掌江南文脉!”

这些人现在是彻底服了。

一句话平息海啸,一指头斩杀半步一品的妖尊。

这等实力,这等气魄,别说江南文首,就算是去京城圣院当首辅都绰绰有余!

李长云看着跪在面前的这群人,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冷漠。

“江南文首?”

李长云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浇在这些人的心头上。

“海啸压城的时候,你们这些自诩为文坛领袖的人在干什么?”

“在望月楼里吟诗作对?在为了一点虚名争得面红耳赤?”

“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长云的怒喝声,夹杂着二品治国境的威压,震得这群儒修气血翻滚,脸色惨白。

“治国平天下,不是让你们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高楼大厦里悲春伤秋!”

“你们看看这城墙下!”

李长云指着城内那些因为房屋倒塌而受伤哀嚎的百姓。

“理在泥泞中!不在你们那华丽的辞藻里!”

“连老百姓的死活都顾不上,你们有什么资格谈文脉?有什么资格当读书人!”

一番话,骂得江州刺史和四大书院的院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羞愧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长云没有再理会这群废物。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徒弟。

“子轩,清秋,星落,还能动吗?”

“能!”

林子轩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能动,就跟我下去搬砖,救人。”

李长云一甩青布长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墙,走向了那片废墟。

他没有动用二品大儒的神通去修复房屋。

他挽起袖子,像一个最普通的泥瓦匠一样,搬开沉重的横梁,拉出一个被压在下面的孩童。

他用浩然正气化作炉火,在街边架起大锅,亲自为受伤的百姓熬煮汤药。

林子轩拖着伤腿,咬牙扛起木材。

沈清秋撕开自己的裙角,为伤员包扎。

白星落化作敏捷的妖狼,在废墟中寻找着幸存者。

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儒,带着徒弟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城墙上那些江南文人的眼睛。

江州刺史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乌纱帽,脱下华丽的官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大儒说得对!理在泥泞中!”

“江州所属,所有官员、衙役、学子,全部下城墙,救人!”

四大书院的院长也红着眼眶,卷起袖子冲进了废墟。

那一天,江州城没有了高低贵贱。

那一天,江南的文风彻底变了。

浮华褪去,务实之风开始在江南大地生根发芽。

……

半个月后。

江州城的重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城南的那个小院却早已人去楼空。

江州刺史带着全城百姓,在城门外立下了一块巨大的无字碑,只为了纪念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教书匠。

而此时,在通往北方的一条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慢悠悠地前行。

林子轩赶着车,沈清秋在车厢里画着沿途的风景,白星落和砚台在车顶上打闹。

李长云靠在车厢里,手里依然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脑海中,那支春秋笔静静地悬浮着,滴落着墨汁。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二品治国境,不是他的终点。

这天下很大,有太多的泥泞需要去走,有太多的不平需要去鸣。

一品天人境?

李长云笑了笑,翻过了一页书卷。

管他呢。

只要这世间还有不平事,他手里的这支笔就永远不会停下。

大道无疆,且行且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