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域法宝

此事绝非寻常,内中必有隐情。

他不再多问,只将绿萝二字,暗暗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忽。

此时场中又换了两人登场,皆是无名散修,剑法平庸,争斗中规中矩,毫无精彩之处。

然台下群仙心神,大半还未从方才那场龙争虎斗中收回,不时有目光投向长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长生浑不在意,端坐席上,闭目养神,而心中却在反复推究,

午后斜阳渐坠,金顶罡风陡紧,

幢幡宝旗被长风鼓荡,猎猎作响,声振云表。

虽风势较午间更烈,

然台较较技之盛,却半点未衰,反愈演愈烈。

接连数对修士登台较艺,剑光纵横,灵气崩涌,直斗得难解难分。

台下各派群仙,散修高人环坐围观,喝彩赞叹之声此起彼伏,萦绕山谷。

秦长生自不复登台出手,只默然静坐石磴之上,神敛气定,静观台中斗法。

间或侧身,与金环尊者,冷云子低声清谈,

那鹿灵均不知何处,觅来一碟灵谷瓜子,盘膝嗑得津津有味,东张西望,时不时插口问些宗门秘辛,道法源流,

一派稚气未脱模样。

忽闻金环尊者指向台间一位灰袍老道,压低声气对秦长生道:

“秦道友且看那老道,手中所持巴掌大小黑幡,道友道其根脚来历,可能瞧出几分玄虚?”

秦长生凝眸运起玄功,目透尘俗,凝神望去。

那老道手中持一面玄黑小幡,幡身不过盈掌,

看似质朴无华,可随手挥动之间,隐蓄风雷暗劲。

幡中时有缕缕玄黑丝光破空飞出,

如蛛网缠络,一经碰上对手凌空剑光,便死死绞绕缠缚,

将那凌厉剑势崩拆得支离破碎,难以舒展。

“此幡并非当世正统法宝,乃是上古遗存残宝,并非完器。”

秦长生略作沉吟,道。

“道友法眼果然不凡!”金环尊者抚掌赞叹,

“此老道号白旗翁,乃川西隐迹散修,传闻其早年误入一处上古仙府遗墟,得三面玄黑残幡,

如今只炼化其一,便有这般遏云封剑之能,若三面尽数祭炼归元,威能直追先天法宝,岂堪设想?”

秦长生面上淡然。

天下名山幽壑,荒墟古洞,奇人隐士,遗宝异器,不可胜数!

区区峨眉论剑盛会,不过四方修士汇聚一隅,

便已显露出这般隐世高人,足见玄黄之大,造化无穷。

此时台中战局已至尾声,白旗翁施展幡法,

已将对手逼至退无可退之地。

那应战的乃是一位年轻羽士,周身剑光被玄黑丝光层层缠锁,如陷罗网,剑势难展,

一时焦灼万分,额上隐透汗珠。

白旗翁心怀仁念,不欲过分相迫,当即收幡敛势,拱手含笑道:

“道友技逊一筹,贫道承让了。”

年轻羽士满面羞赧,收剑敛容,垂首退下演武台。

白旗翁正欲转身归座,忽闻人群中响起一声洪钟般大喝:

“道友且留步!”

满场修士循声侧目,便见一位身披赤红袈裟的异域番僧,豁然起身。

此僧身形魁梧雄健,肤色玄黑如墨,浓眉虬目,相貌奇伟异常。

项下悬挂一串骷髅念珠,颗颗皆如核桃大小,

白骨森然,寒气隐隐逼人,一望便知非中土禅门路数。

“贫僧乃西竺密宗桑杰,愿向道友请教幡法玄妙。”

番僧声如洪钟大吕,朗朗震空,入耳嗡嗡生鸣。

白旗翁以目打量,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凛。

密宗异士素来行踪诡秘,法门诡异,竟也赶来峨眉论剑。

他稍作迟疑,终究不愿示弱,颔首道:

“大师既有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桑杰大步阔步登台,不做多余虚礼,

涌起一股浓郁檀香,却又夹杂着一缕难以名状的阴邪腥气,氤氲漫溢。

前排修为稍弱的修士嗅得此气,皆不由得蹙眉屏息,暗自运转真气抵御。

只见他宽袖一拂,取出一柄鎏金金刚杵。

杵身通体赤金铸炼,杵首雕琢三首骷髅法相,骷髅双目各嵌赤红宝石。

白旗翁不敢小觑异域法门,抢先施术出手。

玄黑小幡凌空一挥,数十道黑翳光丝骤然迸发,

如天罗地网般朝着桑杰当头笼罩而下。

此招适才困得住年轻羽士,迅疾绵密,缠绕无匹,寻常修士根本无从闪避。

桑杰神色泰然,不慌不忙将金刚杵在身前旋转化转。

刹那间金光暴涨,自杵身奔涌而出,化作一轮琉璃金罩,将周身严严实实护住。

漫天黑翳光丝撞上金色光罩,立时发出嗤嗤裂帛异响,

宛如沸汤溅雪,瞬息间便消融蒸腾,半点不能侵越分毫。

白旗翁面色一沉。

他虽知桑杰修为高深,却不料异域金刚法门竟强横至此。

自家幡上黑翳丝光虽非顶尖异宝,却也蕴有上古禁制,

寻常法宝难挡一击,竟被对方轻易化去。

观这柄金刚杵,至少已是千年苦心祭炼,道行深不可测。

白旗翁暗咬牙关,不再留手,手腕连抖,黑幡连挥三下。

幡面玄黑灵光骤然暴涨,化出三条玄黑蛟影,鳞爪飞扬,张牙舞爪,挟着阴寒劲风,直扑桑杰面门。

这已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三条玄蛟合力,若是仍难制敌,便只能俯首认输。

桑杰望见玄蛟扑来,非但无惧,反倒咧嘴露出一抹雄浑笑意。

他口中默诵起西竺秘传晦涩经文,金刚杵金芒愈发炽盛,凌空升腾,

竟化作一轮昊日金轮悬于头顶,万道金光垂落,遍照台间。

三条玄黑蛟影被浩然金光一照,身形登时滞凝,妖气溃散。

转瞬之间,金光如锋刃交斩,

自中横截而过,三条玄蛟应声崩散,化作漫天黑翳灵光消弭于无形。

白旗翁手中黑幡亦受反噬,幡身陡然裂开一道细纹,

本就黯淡的灵光顿时萎靡不振。

他捧着受损残幡,终究无言辩驳,只得黯然转身,缓步走下演武台。

桑杰收了金刚杵,朝四方群仙略一拱手,气度张扬,径自归座。

他身躯沉厚,落座之时连身下青石石凳都震颤不休,

旁侧几位修士见状,皆不着痕迹往旁侧挪了挪,心存忌惮。